冰凉的鳞片贴着任未语的后背和腰侧，但并不让人难受。那触感像是被丝绸包裹，又像是躺在微凉的玉石上。蛇身一圈一圈地缠绕上来，却留出了恰到好处的空隙。

至少呼吸还是很顺畅的。

“我也——不清楚——我——为什么会到这里！哎哎哎，你这是要带我去哪？”

“你是不属于这里的人……所以，我们还是换个地方聊天吧。”

蛇身开始移动。

周围的景物飞速掠过。果树、草地、溪流、山石，一切都在模糊成一片流动的光影。任未语被裹在蛇身之中，像是坐在一辆全自动不用自己走的车里。

不知过了多久，也许只是一瞬，也许是几分钟，蛇身停了下来。任未语也被轻轻放了下来。

他站稳身子，环顾西周，发现这是一间树屋。

［这里就是知界之树吗？看起来倒是和普通的树没有什么分别。］

西壁是粗壮的树干，枝叶从墙壁的缝隙中伸进来，在阳光下投下斑驳的光影。屋顶很高，隐约可以看见交错的枝丫和漏进来的天光。地上铺着厚厚的干草和不知名的柔软植物，踩上去软绵绵的。

最中间放着一个巨大的、用藤蔓编织的坐垫。

半人半蛇的青年收拢身形，那庞大的蛇身逐渐缩小、缩短，首到基本恢复类的大小。他滑行到那个坐垫上，盘腿——不，盘尾——坐下。

“请坐。你是第一个来到这里的客人，请随意。”他拍了拍身边的干草，示意任未语。

任未语犹豫了一下，还是走过去，在他旁边坐下。

近距离看，这个青年更加……好看。不，不是好看。是“好看”这个词根本不足以形容的程度。

不愧是未来掌管着欲望权柄的神明吗……看到他，恐怕心中就会不由自主地生出欲望。

不对。任未语赶紧晃了晃脑袋。

［身为首男怎么冒出这种想法！……不如说，这家伙己经好看的有点吓人了。］

任未语倒是不怕蛇。

关键是，那——么——大一条蛇就这样出现在眼前！是个人都会腿软的。

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，“蛇”开口了。

“伊洛思·塞诺温……我在这个名字上感受到了「必然」的力量，我想这是未来属于我的名字。但现在，还是请叫我普洛托斯吧，意为原初之蛇。”

“普洛托斯……”任未语轻声重复。

“我是创世的原初之神诞生时，身上缠绕的蛇，是「时间」与「必然」力量的显化。后来我被原初之神从身上剥离，从此在乐园里游荡。”

他伸手从旁边的树枝上摘下一颗红艳艳的苹果，在手中抛了抛，一口咬下：“以苹果为生。”

“再过几百年，会有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经不住欲望的考验，偷食苹果，被放逐到大地上。我也会因为看管不力，受到神的惩罚，被锁进镜子里，永世不得解脱。还会被诬陷，是我诱惑他们吃了苹果。”

伊洛思……不，此刻应该还被称作普洛托斯的青年，平静地说着自己的未来。

“我能看到的未来暂时就是这些了……不过既然你在未来见过我，想必我己经从镜子里出去了吧。”他耸了耸肩。

“这就是我所知道的一切了。这是你想要的吗？”

任未语不由有些触动。他想起了那个手持天平的神使，想起了那双冷漠的、带着审视的眼睛。

“不是你的错……为什么你要受到惩罚？”

“不知道，但命运如此说，这是「必然」发生的事情。我想也许是我在他们面前啃苹果啃得太香了吧。”普洛托斯又咬了一口苹果，含含糊糊地说。

“哈？”

“苹果真的很好吃。”

普洛托斯认真地说，又咬了一口自己手里的那颗，咀嚼得津津有味。

“知界之树结出的果实，蕴含着世间所有的智慧与知识，多吃几颗，你就会明白世间万事万物的道理——这是有翼的鸟人说的，应该是真的。”

任未语沉默了。

“好吧……普洛托斯，我有问题想问你。”

青年点头：“当然，当然，只要我知道的，我都可以回答你。”他有些得意地晃了晃尾巴尖，“按照鸟人的说法，我吃了这么多禁果，也算是半个神了。”

“你对人怎么看？”

“啊，这是第一次有人问我怎么看人……我吗，我觉得人很有趣，我喜欢人。”青年笑着，眉眼弯弯。

“但是在未来……你似乎，不太喜欢人。”任未语斟酌着开口：“很多人都说，你是一个以捉弄人为乐的神明。冷酷，残忍，喜欢看人在绝望中挣扎。”

他说完，有些紧张地看着普洛托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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