队里的人总爱开玩笑。

那时候我们俩形影不离，训练在一起，吃饭在一起，连出去比赛，都是住一个房间的隔壁，队里的师姐们总爱逗我们，说，今阳，你跟晚月，是不是处对象了？

我那时候听到这话，脸一下子就红了，低着头，不敢说话，心里却偷偷的跳，像揣了个兔子，我偷偷的看他，想看看他怎么说。

他就笑，挠挠头，说，哪能啊，师姐你别乱说，晚月是我妹妹。

妹妹。

这两个字，像冰刀一样，轻轻的在我心上划了一下，不疼，但是麻，麻的我半天都回不过神来。

那天训练完，他给我买了热牛奶，我接过来，平时喝着刚好的温度，那天却觉得，怎么喝都不热了，喝到最后，都凉了。

他帮我拎着包，走在我旁边，说，妹妹，哥今天带你去吃烤红薯，好不好？新街口那家，可甜了。

我哦了一声，点点头，不敢说话，怕一说话，眼泪就掉下来。

原来他只是把我当妹妹啊。

我那时候才十五岁，不懂什么叫爱，只知道，我看到他的时候，心跳会快，我跟他说话的时候，会脸红，我训练的时候，总忍不住看他，我以为，这就是喜欢了。

可是他说，我是他妹妹。

哈尔滨的晚上，风很大，吹的我脸疼，我看着他的背影，宽宽的肩膀，我以前总想着，以后要靠在这个肩膀上，可是现在才知道，这个肩膀，从来都不是给我的，他只是把我当妹妹，像亲妹妹一样。

冰场的灯黄黄的，照在我们俩的影子上，拉的很长，却从来都没有交叠过。

第一次出国的时候，我紧张的一晚上都没睡。

那是我第一次坐飞机，第一次出国，连护照都是新的，我攥在手里，摸了一遍又一遍，怕弄丢了。

飞机飞了十几个小时，我晕机，吐的稀里哗啦，他坐在我旁边，给我递纸巾，给我倒水，忙前忙后的，像个小大人。

下了飞机，国外的空气都是陌生的，语言不通，我连路牌都看不懂，只能紧紧的跟着他，像个小尾巴。

他比我强一点，学过一点英语，能跟外国人比划着说话，去买汉堡，去买水，都是他去。我第一次吃汉堡，觉得那东西干巴巴的，一点都不好吃，他把自己的薯条都给我，说，不爱吃就别吃了，吃我的薯条。

机场的免税店，摆着各种各样的香水，瓶子都很好看，我站在那里看了好久，觉得那些东西离我好远，我长这么大，从来都没见过这些。

他帮我拎着箱子，箱子很重，是我们俩的比赛服和冰鞋，他的手都拎红了，我要帮他拎，他说，不用，我力气大，你拿不动。

那天晚上，住在酒店里，我睡不着，陌生的床，陌生的味道，我翻来覆去的，突然有人敲门，我打开门，是他，手里端着一碗泡面，是我们从国内带过去的红烧牛肉味的。

“我就知道你睡不着，” 他把泡面递给我，“吃点吧，热的，国外的东西你吃不惯。”

酒店的地毯很软，我光着脚踩在上面，凉丝丝的，泡面的热气扑在我脸上，暖乎乎的，红烧牛肉的味道，是我从小吃到大的味道，一下子就把陌生的感觉都冲没了。

“谢谢你，今阳。” 我捧着泡面，小声说。

他笑了笑，说，跟我客气什么，快吃吧，吃完了好好睡觉，明天还要训练呢，别怕，有我呢。

那时候我就想，有他在，好像不管到哪里，我都不怕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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