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老家的日子,过得缓慢而平静,慢到能数清妈妈炒菜时翻动锅铲的次数,能看清窗外的月亮从檐角升起、又在晨雾里隐去的轨迹,也能感受到心底的伤痛,在烟火气的浸润下,一点点变得温和。
我每天陪着妈妈在灶台前打下手,帮她择菜、洗菜、烧火,听她絮叨邻里间的琐事,听她讲我小时候的趣事,傍晚的时候,陪着她在田埂上散步,看夕阳染红天际,看晚风拂过稻田,听蛙鸣虫吟,感受着这份远离冰场的安宁与惬意。
我以为,这样平淡的日子会一首延续下去,我以为,我可以就这样,彻底逃离冰场的一切,把那些关于梦想、关于今阳、关于遗憾的回忆,都埋进岁月的尘埃里,安安稳稳地守在妈妈身边,过着简单而平静的生活。
我甚至开始规划,等再过一段时间,就陪着妈妈把院子打理得更漂亮,种上我和妈妈都喜欢的月季花,再养一只温顺的小猫,每天晒晒太阳、看看书、做做饭,再也不去想冰刀、不去想旋转、不去想《月光》,也不去想那个让我念了十年、疼了十年的人。
可这份沉寂,终究没能维持太久。
某个暮色西合的傍晚,客厅里的固定电话突然响起,铃声尖锐又突兀,打破了满室的静谧,也打破了我刻意营造的平静。
那部旧电话,是妈妈用了很多年的,机身己经有些磨损,铃声也带着几分沙哑,平日里很少响起,大多是邻里间有事打来,或是远房亲戚的问候。
我下意识地顿住了脚步,看着那部响起的电话,心里竟莫名地升起一丝慌乱,指尖冰凉,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。
我隐约知道,这通电话,或许会把我重新拉回那个我拼命想逃离,却又从未真正放下的世界,那个充满冰场寒气、充满训练疲惫、充满欢喜与遗憾的世界。
妈妈正在厨房收拾碗筷,听到电话铃声,探出头来,朝我喊道,晚月,接电话呀,说不定是亲戚打来的。
我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底的慌乱,一步步走到电话旁,缓缓拿起听筒,指尖触到冰凉的听筒,一股熟悉的寒意顺着指尖蔓延至心底,像当年冰场的寒气,瞬间包裹了我。
喂,您好。我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,连我自己都能感觉到那份紧绷与不安。
电话那头传来的,是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,带着几分岁月的沙哑,却依旧藏着几分熟悉的恳切,是国家队教练。
晚月,是我,赵指导。他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,带着一丝欣慰,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,好久没联系了,你最近还好吗?
听到赵指导的声音,我的眼眶瞬间就红了,那些被刻意压抑的回忆,那些在冰场上训练的日子,那些赵指导悉心指导我的片段,还有我和今阳一起被批评、一起被鼓励的画面,都在这一刻汹涌而来,撞得我喉咙发紧,连说话都变得哽咽。
教练,我……我挺好的。我强压下心底的酸涩,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变得平静,您还好吗?队里一切都顺利吗?
赵指导笑了笑,声音里带着几分欣慰,我挺好的,队里也一切顺利。
就是……最近遇到了一些难题,首体青年组缺一个有经验的双人滑教练,我第一个就想到了你。
他顿了顿,语气变得更加恳切,晚月,你当年是队里最优秀的女伴之一,技术扎实,经验丰富,而且你和今阳当年的配合,是我见过最默契的,你懂双人滑的精髓,也懂怎么引导小队员,你要不要回来,带着一群刚入行的小队员,继续走花滑这条路?
回来当教练?我整个人都愣住了,站在原地,半天没说出一句话,听筒的凉意透过皮肤传到心底,让我浑身发冷。
我从来没有想过,自己还会再回到冰场,还会再接触花滑,我以为,我这辈子,都不会再穿上冰鞋,不会再踏上那片让我又爱又痛的冰面。
教练似乎察觉到了我的犹豫,继续说道,我知道,你退役,心里有很多遗憾,也受了很多伤,不想再接触冰场。
可我也知道,你心里对花滑的热爱,从来都没有熄灭过。那些年,你在冰场上拼尽全力的样子,我都看在眼里,记在心里。
你现在退役了,不能再自己滑了,可你可以教别人滑,把你当年的本事,把你和今阳当年的默契与热爱,都传下去,把我们未完成的念想,都延续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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