指导完小队员基础滑行,我正弯腰整理冰刀套,指尖刚触到冰凉的冰面,那股熟悉的、沁骨的凉意顺着指尖往上窜,像极了当年无数个深夜加练时,冰面透过冰鞋传来的寒凉。
眼角的余光不经意间扫过冰场另一侧,一个熟悉的身影猝不及防地撞入眼底,让我浑身一僵,连整理冰刀套的动作都顿在了半空。
是今阳,他依旧穿着那件熟悉的黑色训练服,布料被洗得有些发软,贴在身上,身形依旧挺拔如松,可肩背却比从前微微佝偻了些,像是被常年的高强度训练和伤病反复磨压,悄悄压弯了几分。
下颌线比年轻时更凌厉,却也添了几分挥之不去的疲惫,眼底还凝着未散的红血丝,眼尾微微下垂,想来这些年,他终究还是没能逃过伤病与岁月的双重磨耗,那份当年藏在眼底、能点亮整个冰场的意气风发,早己被深深的倦怠与无奈取代,只剩下一身化不开的疲惫。
他身边站着的女孩,是彭澄,穿着一身浅色训练服,却透着几分紧绷的僵硬,像是浑身都在用力,眉眼间的倔强里藏着不易察觉的局促,她一首低着头,额前的碎发垂下来,遮住眼底的慌乱,手指慌乱地扯着未系好的鞋带,指尖微微泛白,连捏着鞋带的力道都透着几分无措,看得出来,她很紧张,也很不安。
冰场的冷白色灯光落在他们身上,映出两道并肩却疏离的影子,明明站得很近,却像是隔着一道无形的鸿沟。
我下意识地顿住了动作,呼吸猛地一滞,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,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,手里的冰刀套“啪嗒”一声掉在冰面上,清脆的声响在空旷寂静的冰场里格外刺耳,一遍遍回荡,却仿佛丝毫没能惊动冰场另一侧的人,他们依旧维持着原本的姿态,互不打扰,又勉强相伴。
心脏像是被一只微凉的手紧紧攥住,力道越来越重,酸涩感顺着血管一点点蔓延至西肢百骸,连周身的寒气都变得愈发刺骨,冻得我指尖发麻、浑身发僵,连脚步都像是被灌了铅一样,挪不动半步。
我站在原地,远远地看着他们,目光像是被钉在了今阳身上,挪不开半分,不敢靠近,也不敢出声,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曾经只属于我的位置,如今站着另一个人。
看着那个曾经只对我温柔浅笑、耐心叮嘱,把所有宠溺都给我的人,如今正弯腰帮彭澄调整冰鞋的松紧,指尖的动作依旧轻柔,却带着几分刻意的生疏与疲惫,连抬手时都能看到他手臂轻微的僵硬,肩膀不自觉地微微颤动,想来是常年的旧伤又犯了,那份深入骨髓的疼痛,我比谁都清楚。
那份曾经独属于我的温柔,那份刻在骨子里的宠溺,那份藏在眉眼间的欢喜,如今再也不属于我,甚至带着几分勉强的敷衍,像是在完成一项不得不完成的任务,没有半分真心可言。
我想起当年,也是在这片冰场,也是这样的寒冬,他也是这样弯腰帮我系鞋带、调冰鞋,指尖的薄茧轻轻蹭过我的脚踝,带着熟悉的、令人安心的温度,语气里满是化不开的宠溺,声音软得能化掉冰雪,晚月,慢点儿,别着急,我陪着你,调好了我们再练,不慌。
那时他的眼神里有光,有欢喜,有藏不住的偏爱,指尖的动作温柔又认真,连嘴角的笑意都带着暖意,能驱散冰场所有的寒凉。
而此刻,他的声音低沉平淡,没有半分波澜,连眼神都未曾多停留半分在彭澄身上,眉头微微蹙着,眼底藏着浓得化不开的无奈与疲惫,那份勉强的耐心,看得我心口阵阵发疼。
我太了解他了,他从来不是这样敷衍的人,当年对我,对花滑,他都带着十二分的热忱与认真,只是这份被迫的搭档,这份难以磨合的疏离,这份早己被现实磨平的热忱,终究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与欢喜,只剩下无尽的敷衍与疲惫。
风从冰场的通风口灌进来,带着刺骨的凉,吹得我眼眶发酸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,却倔强地不肯落下,那些藏在心底的思念与遗憾,那些被刻意压抑的情绪,在这一刻,又一次汹涌而来,撞得我浑身发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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