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走到他的身边，脚步轻得像落在冰面上的雪，生怕惊扰了这份浸在寒气里的脆弱。

他还低着头，脸深深埋在膝盖间，后背绷得笔首，像一根被拉到极致的弦，肩膀微微发颤，每一下抖动都带着难以掩饰的崩溃，我能清晰听到他压抑在喉咙里的呜咽，混着场馆通风口吹来的冷风，碎得满是悲凉。

指尖下意识蜷起，我站在他身边，久久没敢开口，连呼吸都放得极轻，仿佛多喘一口气，就会压垮这个在冰场上拼了二十余年、此刻却像个迷路孩子的人。

沉默漫延了许久，冰场传来的训练声、远处队员的低语声，都成了背景里模糊的杂音，我才轻轻启唇，声音轻得像叹息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哽咽，今阳？

他猛地抬起头，像是被这声呼唤惊到，身体几不可查地一僵。

额前的碎发被泪水打湿，黏在光洁的额头上，眼底布满红血丝，原本明亮的眼眸此刻浑浊又通红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，像盛着一汪晃荡的寒水，稍一触碰就会决堤。

看清是我，他眼底的惊讶像石子投入湖面，转瞬便被浓重的愧疚淹没，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，每一个字都带着沉重的疲惫，晚月？你……怎么来了？

我看着他，看着他眼眶里打转的泪水，看着他因压抑情绪而微微颤抖的唇，心口像是被冰锥狠狠扎了一下，密密麻麻的疼顺着血管蔓延。

他的眼睛红得厉害，连眼尾都泛着不正常的绯红，看得出来，他早己憋了太久，那些不甘、委屈与自责，此刻都在眼眶里翻涌，就差一个出口。

我强压下心底的酸涩，轻轻摇了摇头，没事，我过来看看你。

他垂眸低下头，指尖死死攥着裤缝，指节泛白，连手背的青筋都清晰可见，沉默像潮水般将他包裹。

过了好久，他才缓缓开口，声音里裹着浓重的鼻音和无法掩饰的绝望，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，对不起，我搞砸了。

搞砸了？

这三个字像一块冰冷的石头，狠狠砸在我的心上，疼得我几乎喘不过气。

我蹲下身，与他平视，指尖下意识想去碰他的胳膊，又在半空中克制地收回，眼底满是心疼与急切，没有，你没有搞砸，只是一个小失误而己。后面还有自由滑，还有机会，我们……后面好好比，好不好？

话说出口的瞬间，熟悉的画面猝不及防地涌上来，平昌冬奥的冰场，也是这样的寒气，也是这样的绝望，我摔在冰面上，膝盖火辣辣地疼，满心都是“我搞砸了”的绝望。

一模一样的话，一模一样的语气，一模一样的心疼。

原来时光真的是一场循环往复的轮回，如今，我蹲在他身边，笨拙地给他温暖，替他抚平伤痕。

风又吹了过来，带着冰面的寒气，吹起他额前的碎发，露出他眼角深深的细纹，那是岁月的痕迹，是伤病的印记，也是我们错过的十年，最鲜活的证明。

他抬起头，看着我，眼底的泪水再也忍不住，顺着脸颊滑落，像冰粒落在皮肤上，一滴，又一滴，砸得他指尖发颤，也砸得我心口发疼。

就在我想伸手替他擦去眼泪时，他突然开口，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，每一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愧疚，晚月，我对不起你。

我浑身一僵，指尖瞬间冰凉，愣在原地，半天都没能反应过来。

对不起我？他对不起我什么？是这次短节目的失误，还是……那些被我们尘封在岁月里的过往？我看着他泪流满面的模样，看着他眼底的痛苦与自责，心里一下子就乱了，那些藏在心底多年的委屈、不甘与牵挂，此刻都被这一句“对不起”搅得翻涌不息。

他的眼泪掉得更凶了，肩膀抖得愈发厉害，哽咽着，一字一句地诉说着藏了多年的愧疚，对不起，晚月，当年，我对不起你，我要是当年勇敢一点，要是当年我敢和队里反抗，要是我没有轻易答应拆队，我们是不是就不会变成这样？我们是不是就能一起站在这里，一起滑我们的《月光》，一起拿冠军，一起完成我们当年所有的约定？

他的声音越来越低，最后几乎是呢喃，双手紧紧捂住脸，肩膀剧烈颤抖着，压抑的哭声终于冲破喉咙，混着冷风，听得人肝肠寸断。

我对不起你，晚月，我把我们的十年都搞砸了，把我们的梦想都搞砸了，把你……也弄丢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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