年关的风裹着凛冽的寒意，也裹着细碎的年味，漫过老家的窗棂，将窗外零星的烟火气，揉进屋内暖黄的灯光里。

我踩着除夕的余温回了家，老屋的八仙桌上摆着没吃完的糖果与干果，墙上贴着鲜红的春联，笔墨间满是喜庆，可这份热闹，却始终暖不透我心底。

妈妈手里攥着针线，正缝补着我小时候穿的旧棉袄，见我坐下，她放下针线，抬起头，目光落在我身上，轻轻叹了口气，那叹息里，藏着半生的担忧与无奈，一字一句，撞得人心头发沉，晚月啊，你都快三十了，你看看你，身边连个照顾你的人都没有，你一个人在北京，冰场的训练又苦又累，我和你爸，夜里躺在床上，总想着你，怎么都不放心。

她伸手，轻轻抚了抚我鬓角的碎发，指尖的温度带着岁月的粗糙，却格外温柔，语气里又添了几分急切，你看，隔壁的小王，比你还小两岁，如今孩子都两个了，一家西口，热热闹闹的。你呢，还一个人，孤零零的，你就不能上点心，找个男朋友，成个家吗？妈不图别的，就图有人能替我和你爸，好好照顾你，不让你受委屈。

我强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，扯出一抹浅淡的笑，伸手拿起桌上的橘子，指尖笨拙地剥着橘皮，橘瓣的清香漫开来，却压不住喉间的涩意，轻声回她，妈，不急，我现在挺好的，带着队员们训练，每天都忙得脚不沾地，哪里有时间想那些儿女情长。

我说得坦然，可剥橘子的指尖，却在微微颤抖，指甲掐进橘子皮的纹路里，渗出淡淡的汁水，像极了我刻意掩饰的慌乱。

妈妈闻言，当即瞪了我一眼，眼神里满是恨铁不成钢，语气也沉了几分，那一句话，像一把冰锥，猝不及防地刺破了我所有的伪装，不急？你都快三十了，女人三十就老了，你还等什么？等那个杨今阳吗？

她顿了顿，看着我瞬间苍白的脸色，语气里添了几分心疼，却依旧不肯退让，人家都去上海了，有了自己的冰场，有了自己的生活，早就把你忘了，你还傻傻地等什么？

“啪嗒”一声，我手里的橘子忽然掉在了地上，滚了很远，橘瓣散落开来，清甜的汁水溅在青砖地上，像一滴无法挽回的眼泪。

我浑身一僵，指尖冰凉，连呼吸都变得滞涩，原来，妈妈什么都知道，知道我心底藏着的那个人，知道我这些年的隐忍与牵挂，知道我骨子里那些不肯说出口的遗憾。

她不说，只是默默看着，看着我在回忆里兜兜转转，看着我耽误自己，却终究，还是忍不住，点破了这层窗户纸。

我缓缓蹲下身，指尖轻轻捡起那个滚落的橘子，用袖口小心翼翼地擦了擦，橘皮上的褶皱硌着掌心，传来一阵钝痛，就像那些藏在心底的回忆，每触碰一次，都疼得让人窒息。

我低着头，声音轻得像蚊子哼，带着自己都不信的倔强，妈，你说什么呢，我没有等他，我就是，真的没时间。

妈妈看着我，轻轻叹了口气，那叹息里，满是无奈与心疼，她走过来，轻轻拍了拍我的后背，语气软了下来，像冬日里的温水，却依旧戳中了我心底最软的地方，傻孩子，我是你妈，你从小就不会撒谎，你心里想什么，我还不知道你吗？这些年，你为了他，耽误了自己多少？当年你为了他，放弃了出国深造的机会，为了他，留在北京守着那片冰场，为了他，不肯接受任何人的追求。你忘了，可妈没忘，他都忘了那些约定，忘了你们的十年，你还傻傻地记着干什么？

我没说话，只是低着头，肩膀微微颤抖，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，砸在手里的橘子上，晕开一小片湿痕，凉丝丝的，顺着橘皮的纹路，慢慢滑落，就像我那些藏了许久的委屈与遗憾，再也无法掩饰。

我知道，妈妈说的都对，我不该等了，我该放下了，该学着走出那些回忆，该找一个好人，成个家，开始新的生活，不让她和爸爸再为我担心。

可我做不到，真的做不到。

那些刻在骨子里的回忆，那些冰场上的并肩与欢喜，那些他说过的话，像藤蔓一样，紧紧缠绕着我的心脏，怎么扯，都扯不开。

我忘不了他笑起来时眼底的光亮，忘不了他牵着我的手滑行时的温度，忘不了他在冰场上轻声对我说“晚月，我们要一起，滑一辈子”的笃定，忘不了我们一起许下的，关于冰场，关于未来的所有约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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