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月光冰场出来，春风裹挟着冰面的寒凉，轻轻拂过我们的衣角，两人并肩走在上海的街巷里，一路沉默，唯有梧桐絮在脚下轻轻翻飞，像我们那些碎成碎片的过往，无声无息，却又无处不在。

我们终究还是找了家附近的小饭店，店面不大，藏在梧桐浓荫之下，木质的桌椅泛着温润的光泽，昏黄的灯光漫在不大的空间里，带着几分老旧的温柔，像极了北京冬奥结束后，我们一起去过的那家小馆，一样的安静，一样的烟火气，却再也没有了坦荡与欢喜，只剩下满室的酸涩与疏离，沉甸甸地压在心头。

我们相对而坐，隔着一张小小的木桌，像隔了整整十几年的光阴，隔了千里烟波的阻隔，隔了那些被命运打碎的约定与遗憾。

没有人先开口，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，只有窗外的风声，轻轻敲打着玻璃，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车鸣，衬得屋内愈发安静，安静得能听见彼此心跳的声音，一声比一声沉重，撞得人心头发疼。

就像当年北京冬奥落幕那晚，我们也是这样相对而坐，彼时满心都是未竟的遗憾，而如今，连一句真心的问候，都要在心底反复斟酌，迟迟不敢说出口。

菜陆续端了上来，都是些寻常的江南小菜，清淡的香气漫开来，却压不住空气里的酸涩。

他拿起桌上的白酒，拧开瓶盖，透明的酒液顺着杯壁缓缓流入玻璃杯。

他的指尖微微颤抖，杯沿轻轻碰了碰我的杯壁，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，打破了许久的沉默，声音带着几分沙哑，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，晚月，好久不见。

我点点头，指尖轻轻握住冰凉的酒杯，与心底的酸涩交织在一起，涩得人眼眶发热。

我抬起酒杯，与他轻轻碰了一下，力道轻得仿佛一触即碎，声音轻得像风过梧桐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哽咽，好久不见。

仰头饮下一口酒，烈酒瞬间灼烧过喉咙，顺着食道一路往下，烧得五脏六腑都泛起钝痛，那疼痛，却远不及心底的万分之一。

我放下酒杯，指尖无意识地着杯口，目光落在桌上的小菜上，却什么也吃不下，眼前反复浮现的，是当年我们在冰场上并肩滑行的身影，是他笑着说“晚月，我们要一起滑一辈子”的笃定，如今，都成了刺向心底的利刃，每想一次，都疼得无法呼吸。

他就那样静静地看着我，目光灼热而沉重，眼底翻涌着太多复杂的情绪，愧疚、眷恋、遗憾、不舍，还有一丝孤注一掷的决绝。

他看了我许久，久到我几乎要避开他的目光，久到屋内的灯光都仿佛变得温柔了几分，他忽然红了眼眶，睫毛微微颤抖，一滴眼泪毫无预兆地滑落，像一滴无法挽回的遗憾。

他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哽咽，一字一句，撞得人心尖发颤，像是积蓄了十年的思念与悔恨，在这一刻，彻底决堤，晚月，我想你了。

这句话，像一把钥匙，瞬间打开了我心底尘封己久的闸门，那些藏了十几年的思念与委屈，那些刻意掩饰的牵挂与遗憾，在这一刻，汹涌而来，几乎要将我淹没。

他伸出手，想要触碰我的指尖，却又在半空中停住，终究还是缓缓收回，指尖攥得发白，眼底的悔恨愈发浓重，声音沙哑得几乎不成调，我每天，都在想你，想我们的十年，想我们一起在冰场上练过的每一个动作，想我们一起编排的《月光》，想我们当年在冰场上许下的、要一起滑一辈子的约定。我每天，都在后悔，后悔当年，我为什么那么懦弱，为什么没有勇敢一点，为什么要放开你的手，为什么，我们就走到了今天这一步。

他的眼泪越掉越凶，肩膀微微颤抖，像个迷路的孩子，无助又绝望，语气里满是哀求，带着孤注一掷的期盼，晚月，我们，还能回去吗？

我看着他，看着这个我爱了十年、念了十年、牵挂了十年的人，看着他褪去所有的骄傲与隐忍，哭得像个孩子，看着他眼底的悔恨与期盼，积攒的眼泪，再也无法掩饰，瞬间决堤，顺着脸颊滑落，也像我们之间那些无法言说的遗憾。

我用力摇了摇头，声音哽咽得几乎听不清，每一个字，都像是从心底硬生生挤出来的，带着撕心裂肺的疼痛，回不去了，今阳，我们，回不去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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