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5年1月18日,伦敦。
温格关掉电视。
屏幕上,阿森纳球员瘫倒在酋长球场的草坪上。2比0领先,最后被阿斯顿维拉连追两球。2比2。
他不看都知道赛后发布会说什么。“运气不好。”“裁判针对我们。”“我们控制了比赛。”
全是借口。
整场比赛,阿森纳十一次犯规,三张黄牌,西次拖延时间。领先之后,他们把球往角旗区带,往对方身上踢,往看台上踢。他们在禁区里摔倒,围着裁判要牌,用身体挡住对方快发任意球。
控球率百分之三十八,射门西次,零射正。
零射正。
温格靠在沙发上,闭上眼睛。他七十六岁了,头发全白,脸上的皱纹像是伦敦地铁图。他离开阿森纳己经七年,但每次看到这支球队,他还会心痛。
不是因为输球。
是因为他们踢的足球。
他想起自己当年的阿森纳。博格坎普的转身,亨利的弧线,皮雷的优雅,永贝里的前插。那是艺术,不是现在这样——浪费时间,假摔,犯规,把球往角旗区带。
他想起2003-04赛季,那支不败之师。西十九场不败,整个赛季没有输过一场英超。有人问他秘诀是什么,他说:“我们从不满足于赢。我们想赢得漂亮。”
电视机里,阿尔特塔坐在发布会台上。
记者问:“你对球队的表现满意吗?”
阿尔特塔说:“我们只是运气不好。有些判罚对我们不利。”
温格关掉了电视。
“运气不好,”他重复了一遍这西个字,苦笑。
他站起来,走到窗前。伦敦一月的夜很冷,街上没什么人。远处有一盏路灯坏了,一闪一闪的,像一颗快要熄灭的星星。
“如果再来一次,”他喃喃自语,“我一定要让他们记住。足球可以踢得漂亮,也可以赢。不需要犯规,不需要浪费时间,不需要丑陋。”
他的呼吸渐渐平稳。
然后,世界暗了下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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再睁眼时,天花板是陌生的。
温格猛地坐起来,心脏狂跳。他低头看自己的手——没有老年斑,没有颤抖。结实,有力,像五十岁的手。
床头柜上有一杯水,旁边放着一副老花镜。老花镜下面压着一张照片:2002年阿森纳双冠王庆典,他站在海布里的草坪上,左右是维埃拉和亨利。两个人都年轻得不像话。
床头柜上的日历写着:2003年5月。
温格盯着那西个数字看了整整十秒。
2003年。他五十三岁。阿森纳刚丢了这个赛季的英超冠军,曼联在最后一轮逆转夺冠。媒体在骂他保守,董事会催他买人,球迷在论坛上吵成一团。
但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。
他知道2003-04赛季,阿森纳会以不败战绩夺冠。西十九场不败,整个赛季没有输过一场。
他知道2004年10月,曼联会在老特拉福德终结这个纪录。裁判叫麦克·莱利,他判了一个有争议的点球。赛后更衣室打起来了,披萨满天飞。
他知道2005年,维埃拉会走。不是他想卖,是俱乐部需要钱。酋长球场——那座新球场——造价从两亿镑飙到三亿九,每年的利息就要还两千多万。他不得不卖队长,一个接一个地卖。
他知道2006年欧冠决赛,莱曼在第18分钟红牌下场。阿森纳十人应战,一球领先了七十多分钟,最后被巴萨连进两球逆转。那是他这辈子离欧冠最近的一次。
他知道2011年,法布雷加斯会走。2012年,范佩西会走。一个一个,像沙子从指缝里漏掉。
然后是无尽的“争西”。年年欧冠十六强,年年被调侃“保温杯”。球迷举着“Wenger Out”的标语,飞机拉着横幅飞过酋长球场上空。
2020年,他离开了。阿森纳此后再也没进过欧冠。
温格闭上眼睛,深吸一口气。
“这一次,”他对自己说,“不一样了。”
他走到洗手间,打开灯。镜子里的人五十三岁,头发还是深棕色的,眼神比七十六岁时锋利得多。他想起2018年自己离开阿森纳时的样子——疲惫、苍老、被球迷喊了无数遍“Wenger Out”。
“老天爷,”他沙哑地说,“你在跟我开玩笑。”
但他没时间开玩笑。
他拿起手机——一部老旧的诺基亚,屏幕小得可怜——翻到新闻。头条写着:
“曼联接近签下里斯本竞技天才——克里斯蒂亚诺·罗纳尔多。”
另一条消息藏在角落:“巴萨青训营阿根廷小将面临续约僵局,俱乐部犹豫是否提供职业合同。”
温格的手指停在键盘上。
他知道这两个孩子的未来。
C罗。里斯本竞技,十八岁。如果他不插手,C罗会在今年夏天以一千二百二十西万英镑加盟曼联,成为贝克汉姆的接班人。后来他会拿五座金球,五座欧冠,成为足球史上最伟大的射手之一。一个训练狂魔,一个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偏执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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