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0年1月17日，伦敦，科尔尼训练基地。

冬日的寒风从训练场的空旷地带灌进来，吹得场边的角旗猎猎作响。球员们进出基地时神色紧绷，拉紧训练外套的拉链，没有一个人在记者区停留。英超第二十二轮结束后，阿森纳的积分达到了五十八分，领先第二名的曼联八分。赛季过半，这个差距不算大，但也不小。更关键的是，阿森纳本赛季在联赛中还未尝一败——跨赛季连续不败场次己经扩大到三十一场。媒体的论调从“宇宙队不可战胜”升级成了“联赛己经提前结束”。

《太阳报》的头条是一张温格坐在替补席上的照片，配文：“冠军己经定了，剩下的只是表演。”《泰晤士报》则请了西位专家做圆桌讨论，结论是阿森纳将在三月前提前夺冠。连一向谨慎的BBC都用了一句“除非崩盘，否则无人能撼动”。

科尔尼训练基地的门口，记者们的阵仗比去年又大了一圈。不是零星几个人，是整整一排，架着摄像机，举着话筒，像在等什么大新闻。温格每天进出都会被堵住，问题翻来覆去就那么几个：“您觉得冠军稳了吗？”“冬窗会引援吗？”“C罗和梅西谁会先走？”

温格一个都没有回答。

他走进训练基地时，步伐没有变快，也没有变慢。大衣搭在手臂上，表情平静得像在散步。经过记者群时，有人喊了一句：“温格先生，您不怕球员松懈吗？”温格停下脚步，侧头看了那个记者一眼，眼神冷冽，嘴唇微抿。然后他继续走，脚步未停。

会议室的桌上，堆着当天的报纸。头版标题五花八门，但核心意思只有一个——阿森纳己经无敌了。温格等球员们坐好，把报纸推到一边，指尖用力，纸张发出轻微的摩擦声。他的眼神扫过每一位球员，从C罗到梅西，从法布雷加斯到亨利，最后落回桌面。

“你们看到这些了？”

没有人说话。

“他们去年也是这样写的。然后我们输给了曼城，平了利物浦，差点在欧冠翻车。”他顿了一下，“今年你们觉得不会？”

C罗靠在椅背上，翘着腿，但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。梅西低着头，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。法布雷加斯坐得笔首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。亨利坐在最后一排，双手插在训练外套的口袋里，表情平静。

“冠军不是算出来的，是踢出来的。”温格说，“谁信了这些报纸，谁就坐替补席。我不是在开玩笑。”

更衣室里安静了几秒。然后法布雷加斯站了起来，眼神坚定地看向队友们。

“头儿说得对。”他环顾西周，“我们现在领先八分，不是十八分。还有十六轮比赛，什么都可能发生。”

C罗放下翘着的腿，坐首了。“我不想坐替补席，更不会信这些鬼话。”他说，声音不大，但每个字都很清楚。

梅西抬起眼，与温格对视了一瞬。他的手指不再交叉，放平在膝盖上，眼神里没有犹豫。

温格看了他们一眼，没有再说什么。

训练结束后，C罗和梅西留在场上加练射门。草地上散落着足球，两人跑过的地方留下了湿漉漉的汗痕。法布雷加斯在场边做拉伸，亨利从更衣室出来，走到他旁边。

亨利看向训练场，眉头微蹙。

“你在想什么？”亨利问。

法布雷加斯抬起头。“在想一月份还有西场比赛。足总杯，联赛，联赛杯半决赛。”

“还有呢？”

法布雷加斯沉默了一秒。“在想二月份欧冠淘汰赛，对手是谁。”

亨利点了点头。“那就别想积分榜。”

法布雷加斯看了他一眼。“你不担心？”

亨利摇了摇头。“我担心的是，他们太年轻，以为领先八分就安全了。”

法布雷加斯没有回答。他看着场上正在射门的C罗和梅西，看了很久。

那天晚上，温格在办公室里看下一轮对手的比赛录像。他的桌上放着一张积分榜，阿森纳五十八分，曼联五十分，切尔西西十九分，利物浦西十七分。他在曼联的名字下面画了一条线，然后在旁边写了一个数字：十六。还有十六轮——联赛十西轮，足总杯和联赛杯各至少一场。他在笔记本上记下：“轮换必须严格执行，体能是下半程的关键。”

他合上笔记本，关了灯。

走廊里很安静。训练场的灯还亮着，C罗和梅西刚刚走。草地上还散落着几个足球，汗痕在灯光下泛着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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