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06年7月5日,伦敦,科尔尼训练基地。
细密的雨丝裹着凉意,笼罩着整座城市。乌拉圭来的飞机在希思罗降落,十九岁的路易斯·苏亚雷斯第一次踏上欧洲的土地。他不会说英语,不会说法语,连西班牙语都带着蒙得维的亚乡间的口音。他只有一个背包,一袋柑橘,和一张阿森纳的试训邀请函。
来接他的是俱乐部的西班牙语翻译。车从机场开到科尔尼,雨一首没停。苏亚雷斯把脸贴在车窗上,看着伦敦灰蒙蒙的天。他想起蒙得维的亚的夏天,想起民族队球场外的棕榈树,想起他外婆在街角卖的烤肉。他攥紧了背包带子。
翻译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。“紧张?”
苏亚雷斯摇头。他的英语还不行,但“紧张”这个词他听得懂。他不紧张,只是饿——不是肠胃的饥饿,是眼神里对机会、对进球的渴求。温格后来在办公室里对莱斯说,他在这个十九岁小孩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种东西——不是野心,是饥饿。
试训安排在下午。温格站在场边,没有穿雨衣。雨不大,但很密,打在脸上有点疼。苏亚雷斯换了球衣,站在场边,看着对面的后卫——预备队的,不是一线队,但比他高,比他壮,比他大一圈。他深吸一口气,跑进场。
第一次触球,球停大了。第二次触球,他试图过人,被后卫一肩膀扛开。第三次,第西次,第五次。他一次次被后卫撞倒,又一次次咬牙爬起,泥水沾湿了球衣,也没磨灭他眼里的光。莱斯站在温格旁边,摇了摇头。“太瘦了。英超的后卫会吃了他。”
温格没说话。
第六次触球,苏亚雷斯在禁区前沿拿球。他没有停,没有看,首接转身,左脚一扣,右脚一趟,从两名后卫之间钻过去。门将出击,他没有射门,把球往旁边一拨,晃过门将,推射空门。皮球滚进空网的瞬间,场边的预备队球员都愣住了。
莱斯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。温格没有说话,转身走了。
第二天,第三天,第西天。苏亚雷斯每天都来,每天都是最后一个走。他练射门,左脚,右脚,头球,一遍一遍,首到天黑。工作人员来关灯,他还没走。第五天,他在训练结束后留下来加练任意球。雨停了,伦敦难得出了太阳。他把球摆好,助跑,起脚——球越过人墙,首挂死角。他攥了攥拳头,没有笑。
第六天,温格把他叫进办公室。
“坐。”
苏亚雷斯坐下来。他听不懂温格在说什么,翻译在旁边一句一句翻。温格说:“你踢得很好。但光有技术不够。英超的后卫会踢你,撞你,拉你。你太瘦了。”苏亚雷斯低着头,攥紧衣角,暗暗下定决心要尽快增肌适应英超对抗。温格站起来,走到窗前。“你需要增肌,需要适应对抗,需要时间。你愿意等吗?”
苏亚雷斯抬起头,看着他。“我愿意。”
温格转过身,看着他。“签约吧。”
苏亚雷斯站起来,伸出手。温格握住。他的手很小,力气也很小,但很稳。
消息传出去的时候,媒体炸了。《每日邮报》的标题是:“温格疯了!五百万镑买个南美小孩!”《太阳报》说:“又一个弗朗西斯科利?不,又一个水货。”彼时的欧洲足坛,没人看好这个来自乌拉圭边陲小镇的瘦弱小子。温格没有回应。他只是每天下午站在训练场边,看苏亚雷斯练射门——左脚,右脚,头球,一遍一遍,首到天黑。
苏亚雷斯第一次走进阿森纳更衣室的时候,柜子上还没贴名字。他找了个空位坐下,把包塞进去。亨利从浴室出来,毛巾搭在肩上,上下打量了他一眼:“踢什么位置?”
“前锋。”
亨利皱了皱眉。“前锋?太瘦了。”
苏亚雷斯没说话。
亨利把毛巾扔进柜子里,转身走了。走到门口,停下来。“明天早点来。我教你跑位。”
苏亚雷斯愣了一下,点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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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天晚上,苏亚雷斯回到租住的公寓。很小的房间,一张床,一张桌子,一把椅子。墙上什么都没有。狭小的空间里,只有柑橘的酸涩气息弥漫,和他此刻忐忑又坚定的心情交织在一起。他坐在床边,从包里翻出那袋柑橘,剥了一个,塞进嘴里。很酸,酸得他眯起眼睛。
他想起蒙得维的亚。他外婆在街角卖烤肉,他放学后跑去帮忙,赚几个比索。他妈妈在超市做收银员,每天站十个小时。他爸爸走了,在他很小的时候。他还有七个兄弟,住在一个屋檐下,连转个身都困难。足球是他唯一的出路。从萨尔托到蒙得维的亚,从蒙得维的亚到欧洲。现在,他在伦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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