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无恙的手刚从石碑上收回,胎记的热度还未散去。她没看天,也没再扫视人群,转身就往营地边缘走。风卷着细沙打在斗篷上,发出簌簌的响。尉迟铮站在一堆废弃金属架旁,正用匕首削一根木桩的尖头,听见脚步声抬了抬头。
“系统新模块。”姜无恙站定,声音干脆,“兵家谋略,能布防。”
尉迟铮停下动作,刀尖还抵在木头上。“说重点。”
她首接打开腕部终端,界面弹出半透明光屏,篆体文字缓缓滚动,中央是一幅动态图示,八条路径环绕中枢,各自标注着“生、伤、休、杜、景、死、惊、开”八字。下方一行小字:**八门金锁阵·基础防御型·未激活**。
“名字老派,原理不落伍。”姜无恙蹲下,用考古刷的柄端在沙地上画了个圈,“这是阵法核心逻辑——不是堵,是引。敌人进来,我们不开火,先让他走错门。”
尉迟铮眯眼看了两秒,忽然伸手,在“死门”和“惊门”之间划了一道线。“这里,视野死角。如果对方有高空侦察,或者义眼扫描,能发现结构空心。”
“你左眼能看多深?”她问。
“三十米内沙层结构,没问题。”
“那就用你的数据补盲区。”她把刷子一插,站起身,“我要你跟我一起把这阵型落地。材料有限,只能做骨架。”
尉迟铮没立刻答应。他摸了摸耳后那道疤,指尖压过旧伤,眼神沉了半秒,才点头:“行。但得按实战标准来,不能当摆设。”
两人立刻动起来。姜无恙从背包里取出防水布和炭笔,裁成八块三角旗,按门户属性标色:红为生门,黑为死门,灰为休门,青为杜门……每面旗角写一个“变”字。尉迟铮则指挥五名自愿帮忙的流民,按坐标搬运沙袋,每十米插一根木桩,顶端绑上破布条作临时标识。
风渐渐大了。刚画好的阵图边缘开始模糊,沙粒一层层盖上来。
“得快。”姜无恙咬住炭笔帽,重新用青铜发簪探地脉。簪尖微颤,她皱眉,“东南阵眼偏了三度,气机不通。”
尉迟铮走过去,一脚踩进沙坑,左手扶桩,右手指向远处沙脊。“你看那边,地势低洼,风从斜谷穿过来,正好绕开西北角。如果我们把‘开’门挪到北偏东十五度,能借风势掩护撤退路线。”
她盯着他看了两秒,忽然笑了下:“像狙击手的诱饵战术?”
“废话,我就是这么活下来的。”他拧紧桩基螺丝,顺手把一面红旗插稳。
两人并肩蹲在沙地上,姜无恙摊开简易沙盘,尉迟铮用匕首划出补充防线,提出三点:一是增设夜间触发声源点,用废铁罐串铃铛;二是保留一条隐蔽通道,首通地下水源;三是阵心留活口,万一被围,能反向引爆预埋火油包。
“你这脑子,不该只拿枪。”她边记边说。
“枪管子打完就没了,脑子用一次少一次。”他咧了下嘴,又低头检查旗杆稳固性。
日头西斜时,八门骨架基本成型。八根主桩立起,沙袋垒成低矮掩体,三角旗在风中猎猎作响。流民们远远围观,没人靠近,但眼神己从怀疑转为凝重。
姜无恙走到中枢位置,将写有“变”字的主旗插下。青铜发簪再次感应,地面传来轻微震颤,仿佛某种闭合机制完成。
“成了。”她轻声说。
尉迟铮站在东南阵眼处,手里握着一根改造过的阵旗,顶端加装了简易金属簧片,风吹即响。“这玩意儿能当预警。”他敲了敲旗杆,“要是敌人半夜摸过来,至少能抢五秒反应时间。”
“五秒够你开三枪。”她走过去,站定在他旁边。
远处沙丘轮廓被夕阳拉长,风里带着干燥的土腥味。两人沉默片刻,姜无恙突然开口:“他们会来的。”
“谁?”
“所有知道启明城存在的人。”她看着远方,“立了名,就得守得住。”
尉迟铮没接话,只是轻轻抚摸耳后疤痕,动作很轻,像是确认它还在。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旗,又望向阵法全貌,忽然说:“这阵法……比我学过的任何战术都精妙。”
姜无恙侧头看他一眼,嘴角微扬:“兵家之道,在于变通。”
风猛地一卷,吹得三角旗哗啦作响。东南角的簧片突然鸣动,声音短促而尖利。两人同时转头看向那个方向——远处沙线上,一道淡淡的尘影正缓缓升起,似有物体在移动。
尉迟铮立刻蹲下,左眼义体启动扫描模式,瞳孔闪过一丝蓝光。姜无恙也抬手握住发簪,指节收紧。
尘影未近,也未散。悬在那里,像一张未掀开的底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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