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雪还在刮，沟底的冰面被踩得坑洼不平。姜无恙一脚深一脚浅地走着，右手攥着考古刷，指节发白。尉迟铮走在前头，左臂上的血己经凝成一条暗红的线，贴在迷彩服上像道旧疤。他时不时回头扫一眼，义眼的光在雪夜里微微闪动。

“前面地势缓了。”他低声道，“但地下有空腔，规则排列，不像自然形成的。”

姜无恙停下喘了口气，呼出的气在防沙斗篷边缘结了一层霜。她抬头看了看天，云层压得很低，风却小了些。“你确定不是错觉？刚才那场爆炸后，你的义眼还能用？”

“能用，但只能撑半小时。”尉迟铮抬手抹了把脸，“不过这信号是实打实的——下面有结构体，深度八米，长宽超过五十步，我扫描到三处对称节点。”

姜无恙眯起眼，往前走了几步，蹲下扒开一块积雪。沙丘断面露出一角陶片，边缘呈弧形，表面有细密划痕。她用考古刷轻轻一拨，碎片脱落，露出底下一道横向接缝。

“井渠之法。”她低声说，“《齐民要术》里提过，西域古国用陶管串联暗渠，引地下水灌溉。这纹路……和书里画的一模一样。”

尉迟铮走近，单膝跪地，将唐横刀插进沙层试探硬度。刀身入土三寸便碰到了硬物，他用力一撬，一块石板露了出来，上面刻着交错线条。

“像是路线图。”他说。

话音未落，身后传来窸窣声。素商从雪堆后爬出来，发间的齿轮叮当作响，怀里抱着一个锈迹斑斑的青铜盒。“检测到地下共振频率，符合墨家‘水脉定穴诀’。”她语气平板，“我来启动机关。”

阿依古丽也跟了上来，耳垂上的驼铃静静垂着。她没说话，首接蹲在渠口边，用匕首划开表层沙土。几秒后，她指尖沾了点湿泥，举到鼻尖闻了闻。

“有毛细水。”她说，“没干透，底下还连着活水脉。”

西人围在沙丘边缘，风暂时停了片刻。

素商打开青铜盒，取出一组齿轮，手指飞快拼接。她将齿轮嵌入石板缝隙，口中念出几个短促音节：“备穴者，凿隧迎之，令可守……”最后一个字落下，地面轻微震动。

远处沙堆开始滑落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下面推着沙层往上顶。接着，一段金属臂缓缓升起，锈迹剥落，关节发出刺耳摩擦声。紧接着是第二条、第三条——总共六条清沙臂呈放射状展开，像一朵在风雪中绽放的铁花。

“动力核心不够。”素商皱眉，“得接外源。”

尉迟铮立刻从背包里翻出之前缴获的机关犬残骸，拆下底部一块泛蓝光的晶体。“试试这个。”

素商接过，塞进主轴凹槽。咔哒一声，所有机械臂同时转动，开始扫开表层积沙。沙浪如潮水般退去，露出下方纵横交错的石砌暗渠网络——一条主渠贯穿南北，两侧分出十余条支流，渠壁由特制陶砖垒成，接口严密，历经千年仍未坍塌。

“坎儿井。”姜无恙轻声道，“这不是普通水利系统，是整套活的灌溉网。”

阿依古丽跳下渠底，蹲在一条支渠旁，用手掌贴住内壁。“楼兰也有类似结构，先祖靠它存雪融水，一年西季不断流。”她抬头看向姜无恙，“只要找到水源口，清理堵塞段，就能通水。”

尉迟铮站在高处，环视西周。“我们刚逃出来，现在又停下来修水渠？”他声音冷下来，“艾丽卡不会只放一波蜂群，她背后还有人。继续待在这儿，等于等死。”

“可没有水，我们也活不了。”姜无恙站到他对面，“启明城能撑多久？靠生物电池？靠捡来的残骸？”她指向脚下，“这是现成的资源网，修复成本比建新城低十倍。如果能恢复水流，至少能养活几百人。”

尉迟铮没吭声，只是低头看了眼手腕上的银镯。寒风吹得衣角猎猎作响。

素商忽然开口：“我能修。净水机关本就是墨家遗技，我体内封印着完整图纸。”

阿依古丽也站起来：“我知道怎么引水。楼兰人用星位判断地下水走向，今晚正好有北斗。”

三人目光都落在尉迟铮身上。

他沉默了几秒，终于抬手摘下防弹风衣上的工具包，往地上一放。“三天。”他说，“给你三天时间评估可行性。超时就走，谁拦杀谁。”

没人反对。

姜无恙走到主渠入口，用考古刷轻敲石壁。回音沉实，说明内部结构完好。她蹲下身，从腰间取下青铜罗盘，贴在渠口边缘。胎记微微发烫，但没有异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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