阳光斜照在启明城中心广场的沙地上，断旗杆插在土里，旗面垂着，还没干透。姜无恙站在旗旁，右手刚从肩头收回，胎记的热度还在皮下隐隐跳动，像一块烧红的铁片贴在骨头上。她没说话，目光落在远处城墙拐角。

尉迟铮靠在一根临时搭起的木架上，左眼义眼依旧黑着，右眼半眯，手指搭在唐横刀柄上。他没穿外罩，作战服肩口磨出了毛边，袖口沾着泥点。风一吹，他抬手抹了把脸，动作很重，像是要把疲惫搓掉。

“有人来了。”他说，声音低，不回头。

姜无恙点头。她早感觉到了——胎记不是持续发烫，而是有节奏地一跳一跳，像是被什么频率轻轻敲打。不是敌意，也不是系统提示音那种冰冷震动，更像……某种共鸣。

脚步声由远及近，踩在硬化的沙路上，沉、稳、重。每一步都让地面微震。

来人穿着厚实的极地作战服，络腮胡结着霜粒，两米高的个头挡住了一半日光。伊万·诺夫走到距他们五步远的地方停下，胸口挂着的伏特加酒壶轻轻晃了一下。他没伸手进怀里，而是先摘下酒壶，挂在腰侧挂钩上，然后双手慢慢抬起，摊开掌心。

“我没带枪。”他说，口音重，但用的是标准中文，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，“我不是来打架的。”

尉迟铮冷笑一声：“上次你说这话的时候，背后藏着三台机甲。”

伊万没反驳，只从内袋摸出一块折叠金属板，黑色，巴掌大，边缘有防滑纹。他按下卡扣，“咔”一声展开，板子立刻亮起蓝光，投射出一张立体地图——冰原、冻土、断裂带，几处红点闪烁，标注着“铀-235富集区”“氦-3伴生层”“深部热源”。

“西伯利亚，十三号至二十一号科考站之间。”他指着红点，“这里有你们需要的能源矿脉。八处，全部未开采。”

姜无恙往前半步，盯着投影。图很细，连地下裂隙走向都有标注，不是伪造能做出来的精度。她没伸手碰，只是问：“你要什么？”

“丹方。”伊万声音压低了，眼神第一次有了波动，“治辐射病的。”

尉迟铮猛地抬头：“你妹妹？”

伊万没看他，目光钉在姜无恙脸上：“她今年十九岁，在北极圈南端的避难所。去年核冬天余波扩散，她替七个孩子挡了污染云，自己中了剂量。现在……睡得多，醒得少。医生说，撑不过这个春天。”

他顿了顿，从贴身内衣口袋掏出一张照片，塑料膜己经发黄卷边。递过去时手有点抖。

姜无恙接过。照片里是个年轻女孩，躺在雪屋的床上，脸颊凹陷，手臂缠着检测带，皮肤泛灰。但她嘴角微微翘着，像是做了个好梦。床头摆着一只手工缝的布熊，针脚歪歪扭扭。

“她救了人。”伊万说，“现在，我想救她。”

尉迟铮没说话，手指却松开了刀柄，转而摸了下耳后那道旧疤。他看向姜无恙。

姜无恙盯着照片看了很久。风吹过广场，旗角轻轻拍了一下她的肩膀。她终于开口：“我药囊里只剩三剂原方，是道家古法炼制的‘清浊散’，对急性辐射有效，慢性损伤要看体质反应。我没把握。”

“我不求百分百治好。”伊万声音哑了，“只要她能醒，能走路，能再看看外面的天。”

“你拿什么保证这图是真的？”尉迟铮突然问，“上次你给的情报，一半是陷阱。”

“这次不一样。”伊万首视他，“矿图来自俄联邦绝密档案，我用军职和家族荣誉担保。如果你不信，可以派人去验证——坐标我都标了。”

姜无恙把照片还回去，语气平静：“我不是不信你。我是怕给了丹方，你妹妹好了，矿脉却被别人抢走，或者炸毁。我们才刚守住绿洲，经不起一次空跑。”

伊万沉默了几秒，忽然笑了下，露出一口被伏特加泡黄的牙：“你说得对。所以……我可以等。”

“等什么？”

“等你研究出新药。”他说，“我不急着拿成品。只要你开始做，我就把矿图留下。你可以验证数据，可以派探队，可以画路线。等药成了，我再来取。公平交易。”

尉迟铮皱眉：“你不怕我们赖账？”

“我信你。”伊万看着姜无恙，“你插旗的时候，我在高处看了很久。你不是那种人。”

姜无恙没动，也没答话。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，指尖还有泥痕，是昨天扛沙袋留下的。她想起老者递来的那碗水，想起少年捧来的扳手，想起素商在雨里喊“主结构稳了”的那一嗓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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