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阳光扫过启明城东区，姜无恙站在畜牧区边缘，手里还攥着刚签完的验收文件。她没回工坊，也没去休息，转身就往北边走。那座旧冷库改造的物资储备库在晨光里泛着铁灰的冷色，像一块沉下来的石头。

她脚步没停，穿过一片刚翻整过的牧草地。草根还带着湿气，踩上去有点软。阿依古丽正蹲在羊圈外，手里捏着一把嫩绿的草叶，往一只小羊嘴里塞。小羊咩咩叫着，头一拱一拱地抢食，银质驼铃在耳垂上晃得叮当响。

“成活九成二。”阿依古丽头也不抬，“昨夜又添了七只，全活蹦乱跳的。奶量也稳了，今天挤了三百二十升，比上周日均多八十。”

姜无恙点点头，目光扫过整个畜牧区。原先空旷的沙地如今围起三层木栅，圈内牛羊成群，毛色油亮。几处自动饮水槽哗啦啦淌着水，是用废弃输水管改的，连着地下集水井。牧草不再是野生杂草，而是按《齐民要术》记的配比混种的耐旱品种，根扎得深，叶子厚实。

“不是靠你一个人盯着？”姜无恙问。

“早不是了。”阿依古丽站起身，拍了拍手，“我带了六个学徒，三班倒。喂料、清圈、接生、挤奶，全分好了。连小孩都能干点活。”

她说着，指了指不远处。两个十来岁的孩子正推着小车，把发酵好的有机肥运到牧草区翻土。一个稍大的男孩蹲在饮水槽边，拿木片拨弄浮渣，嘴里念叨：“三天一清，不然长虫。”

姜无恙嘴角微动。这才两个月前，大家还在为能不能养活一群羊发愁。现在不仅活了，还活得有章法。

她继续往前走，进了屠宰场区。这里地面铺了防滑石板，排水沟首通净化池。三名工人正在分割刚宰的山羊，刀法利落，血水顺着斜坡流进暗渠。肉块按部位分类，贴上标签，一部分首接送进乳品坊做午餐供应，另一部分用盐腌或风干，准备入库。

乳品坊就在隔壁，门口排着队。居民们拿着陶碗、铁盆，等着领当日的新鲜羊奶。一名老妇人接过奶桶时咧嘴笑了：“这奶香！比小时候喝的还稠！”

姜无恙没进去，只在门口看了眼登记簿。今日分配量三成己发完，七成冷冻入库，数字对得严丝合缝。

中午，城中心广场摆开了长桌。不是宴席，是公示会。姜无恙站在桌前，身后挂着一张大纸，写着“三七分配制”五个粗字。

“七成存库，应急用。”她声音不高，但全场能听见，“三成每日定量发放，每人半碗奶、两指宽肉条。轮休十日一天，干满三十天发一张奶券，能换半斤奶油。”

人群安静听着，没人吵。有人点头，有人记在本子上。一个年轻男人举手：“要是冬天断粮，能加配额吗？”

“能。”姜无恙说，“但得所有人同意。库存是大家的，谁也不能私开。”

话音落，掌声响起来。不算热烈，但踏实。

下午，孩子们被带到畜牧区认养小羊。每个孩子领一块刻了名字的木牌，挂在选定的小羊脖子上。一个小女孩抱着羊不撒手，脸贴着羊脑袋蹭：“它叫小白，以后我天天来看你！”

笑声在圈栏间传开。

傍晚前，姜无恙进了物资储备库。冷气扑面，肉干、奶酪、盐渍肉整齐码在架子上，每一格都贴了标签和日期。她沿着通道走，检查通风口、温湿度计，手指划过箱沿，确认无尘无潮。

走到西北角，她停下。一处通风管接口有水痕，不大，但持续渗。再不管，霉点就要爬上肉干了。

“阿依古丽！”她喊。

阿依古丽快步进来，看了一眼，点头：“今晚就修。用新制的防水胶泥，三个小时搞定。”

“好。”姜无恙翻开登记表，在“问题记录”栏写下时间、位置、处理人，签上名字。

她合上本子，抬头望向库房外。夕阳压着城墙线，疗伤所的方向飘着几缕青烟。忽然，一声哭喊穿透晚风，短促，像是孩子受惊的声音。

姜无恙眉头一皱，转身就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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