通讯器接通的瞬间，姜无恙正站在生态农场控制室门口，指尖还残留着验收报告上墨迹未干的触感。她对着频道简短下令：“城防组，准备开启东门接待通道，周边部族代表预计三十分钟内抵达。”

话音落下不到一刻钟，瞭望台哨兵便传来确认信号——地平线上扬起一串沙尘，驼铃声随风断续传来。

启明城东门缓缓开启时，那支由十几人组成的部族队伍己停在护城沟外。领头的老者披着褪色的羊毛斗篷，目光扫过高耸的夯土城墙、顶部闪着微光的金属反光板，又落在城墙上纵横交错的雨水导流槽上，眉头始终没松开。

“这地方……太规整了。”一名年轻战士低声说，“石头不会自己垒起来，水也不会自己走管子。你们用了什么咒？”

姜无恙带着尉迟铮迎上前，身后是两名推着小车的后勤队员，车上摆着刚从温室采收的青菜和蒸腾着热气的陶罐。

“不是咒。”她站定，掀开罐盖，一股混合着药香与谷物甜味的气息散出，“是早上新熬的藜麦粥，加了退火草根粉，治咳嗽的。要不要尝一口再判断？”

老者迟疑片刻，接过木碗喝了一小口，眼睛微微睁大。

“我们的人，吃这个。”姜无恙指了指身后城市，“住在房子里，喝净水，生病有药治，种地靠阳光和循环水。你们看到的一切，都是人做的，不是神迹。”

尉迟铮这时走到净水站前，拧开手动取水阀，清亮的水流哗哗注入桶中。“地下水经过七层过滤，最后一道用的是火山砂和炭布。孩子也能操作。”他朝一个盯着水管发愣的小孩招手，“来，你自己试试。”

小孩犹豫地靠近，在尉迟铮指导下转动阀门，水柱喷出时吓得跳了一下，随即咧嘴笑了。

“他们怕机关。”尉迟铮低声对姜无恙说，“得让他们亲手碰，才知道是不是活的东西。”

姜无恙点头，当即决定分三路进行展示。

尉迟铮带队去了城墙供电区。他指着由废弃机甲合金板改装的太阳能追光阵列，用沙盘模型演示如何将日光转化为电能驱动水泵。“白天存电，晚上照明、加热育苗棚。没有油，也没有火堆。”

老者们围着沙盘转了一圈，有人伸手摸了摸微型电机外壳，发现只是温的，不是烫的，才信了这不是邪术。

meanwhile，姜无恙亲自引着几位年长代表走向诊所。屋内，一名咳嗽多日的老妇正坐在席上，她当场取出银针，在对方肺俞、尺泽两穴轻刺放血，又递上一颗褐色药丸。

“道家《肘后备急方》改的配方，三天见效。”她说，“不信可以记下今天日期。”

十五分钟后，老妇呼吸明显顺畅，周围响起低低的惊叹。

而最热闹的地方，是中央广场西侧临时搭起的乐台。启明城少年乐团正在演奏一首改编版《卿云歌》，鼓点融入了楼兰古调，编钟音阶配合电子节拍器打出稳定节奏。几个部族少年原本抱着怀疑围观，听到第三段首接围了上去，跟着节拍拍手跺脚。

每半小时，三组人员轮换。当所有人最终汇合在广场中央时，太阳己升至头顶。

“你们建的不只是城。”那位最初质疑的老者开口，声音不大，但所有人都听清了，“是另一种活法。”

姜无恙站上台阶，没有用扩音器，只让声音自然传出：“我们不比谁强，只是找到了更适合这片土地的方式。愿意的话，我们可以共享技术——净水流程图、耐旱种子培育法、基础医疗手册。”

“我们也有东西可给。”一名女医者举起皮囊，“绿洲深处三处未登记水源的位置，还有两座被沙埋的旧时代建筑群坐标。这些，不该只有我们知道。”

协议意向当场达成。药材交换草案初步拟定，第一批净水技术学徒将在十日内前来学习。

午后，驼队启程返程。他们带走了几包种子样本、一本手绘版净水操作指南，还有半罐仍在发酵中的益生菌母液。

姜无恙与尉迟铮并肩立于行政通道入口。她低头翻看刚整理好的草案，笔迹清晰，条目分明。尉迟铮则站在阴影处，左手轻扶唐横刀柄，右眼义体切换至监控模式，逐一确认外宾离城路线上的摄像头运行正常。

天空湛蓝，反射板阵列随日光缓缓转动，像一群静默守望的金属向日葵。远处传来少年乐团收工时嬉笑打闹的声音，有人把鼓槌抛向空中，又稳稳接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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