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批越窑青瓷,到占城可换三倍香料。”
“丝绸压舱,小心磕碰,抵达三佛齐再出手。”
邢语与其他水手一起搬箱、码货、加固绳索。
她力气远超常人,却刻意收敛,只做中等出力,不多话、不抢功、不偷懒,稳稳当当把一箱箱瓷器与丝绸搬到指定位置。
旁边几个水手累得气喘吁吁,低声抱怨。
“这趟航程够远,风浪不定,别到时候货没卖成,船先翻了。”
“少胡说!纲首跑了十趟南洋,还能错得了?”
邢语默不作声,耳朵却把周遭对话一一记下。
这艘船从明州出发,目的地是三佛齐、阇婆,沿途停靠占城、真腊补给贸易,是标准的宋代远洋丝路商船。
忙至后半夜,货舱清点完毕。
首库锁仓,部领安排轮值,邢语被分到后半夜守舷。
她寻了个僻静处,确认无人,心神一动,踏入鸿蒙空间。
摇篮里的璐璐睡得正香,小嘴巴微微嘟着。
邢语轻轻抱起女儿,喂了温水与辅食,又检查了一遍空间内的物资——清水、粮食、药品、婴儿用品充足,足够支撑很久。
她不敢久留,哄睡璐璐,便退出空间,回到甲板值守。
天边泛起鱼肚白时,前桅瞭望手高声呼喊:“望见岸了!是占城港!”
整艘船瞬间活了过来。
火长调整针路,梢工转舵减速,司缭下令落半帆,碇手准备抛锚。
纲首登上船头,换上锦袍,持朱记官印,准备登岸办理市舶公文。
副纲首与杂事整理货单、清点银两,首库带人看守舱门,严防登岸人员乱闯。
商船缓缓驶入港口,岸边椰林成片,屋舍错落,土人与胡商往来不绝,各色语言混杂。
岸边停泊着数十艘大小船只,有宋船、蕃船、独木舟,一派热闹景象。
船刚停稳,纲首带着副纲首、杂事登岸办事。
一部分商人也带着人伴下船,去集市接洽贸易。
水手们则分成两拨,一拨留下看船,一拨随部领上岸采买淡水、粮食、蔬果、木柴。
邢语被安排看船守舱。
她独自守在空荡的甲板上,看似闭目养神,实则警惕西周。
港口人杂,蕃商、水手、渔人、兵士往来穿梭,偶尔有当地人靠近船只,都被她不动声色地挡了回去。
正午时分,海上忽然风起,云层快速聚拢。
火长脸色一变,登高眺望:“是南洋季候风暴,半个时辰内必到!立刻起锚,离岸避风!”
船上瞬间警铃大作。
部领嘶吼着下令:“三甲水手全部到位!升帆、调缆、起锚!”
梢工死死把住巨舵,吼声震耳:“稳住航向!别让浪拍偏船身!”
司缭盯着狂风方向,急声指挥:“收前桅帆!只留主帆借力!”
碇手奋力绞动锚机,铁链哗哗作响,巨锚被快速拉起。
邢语跟着众人冲向桅杆,抓住粗重的帆绳,迎着狂风用力拉扯。
海风如刀,浪头越来越高,大船剧烈摇晃,碗口粗的缆绳绷得笔首,几乎要把人拽飞。
“用力!快!”
“绳要断了!顶住!”
邢语暗中发力,稳住身形,一手拉住帆绳,一手扶住桅杆,在混乱中格外稳当。
部领看了她一眼,微微点头:“这小子看着瘦,力气倒是扎实!”
风暴来得极快。
刹那间乌云盖顶,暴雨倾盆,巨浪拍上船舷,海水漫过甲板。
船舱内传来器物碰撞声,商人与乘客惊慌失措的叫喊声此起彼伏。
纲首等人还未回船,整艘船全靠火长、梢工、司缭与水手们撑着。
“左舷偏了!快转舵!”
“货舱进水!甲三水手去堵舱!”
邢语立刻跟着冲向底舱,用麻絮、木板、绳索堵塞漏水缝隙。
海水冰冷刺骨,她浑不在意,动作快而准,一连堵住三处破口。
身旁几个水手被浪头打翻,她伸手一一拉回。
风暴最猛时,一个巨浪轰然砸下,桅杆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,主帆绳索瞬间崩断半根,帆布猛地拍向甲板,眼看就要砸中几名躲闪不及的杂役。
“小心!”
邢语纵身冲上前,单手抓住断裂的帆绳,硬生生拽住下坠的帆布。
指节被勒得发白,她却纹丝不动,趁着浪头退去的间隙,快速将帆布捆死在桅杆上。
周遭水手看得目瞪口呆。
部领快步走来,拍了拍她的肩膀:“好样的!你叫什么名字?”
邢语压低声音,模仿水手粗哑语气:“邢五。”
“邢五,从今日起,你升甲二水手,随我管帆缆!”
风浪渐歇时,己是黄昏。大船成功驶出风暴区,停在平静海面。
船舱虽有进水,货物无损,人员无重伤,全船人都松了口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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