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风渐起，卷着玉城特有的沙枣花香，漫过王府朱红的宫墙。白日里喧嚣早己沉寂下来，那柄插入石板中无尽战刃所带起的沟壑，在暮色里泛着暗金色的冷光，震慑着每一个路过的人。

巷子里的青石板被岁月磨得发亮，两侧的院墙爬满了碧绿的爬山虎，晚风拂过，叶子沙沙作响，像是在低声呢喃。

而王府深处，一座僻静的小院里，却还亮着一盏孤灯。

暃独自一人，缓步走到了凯前些日子暂住的那间屋子前。院门虚掩着，他伸手，轻轻推开，一股淡淡的草木气息扑面而来。屋子里的陈设依旧简单，一张木床，一张书桌，一把椅子，甚至连桌上的茶杯，都还保持着凯离开时的模样。

暃站在门口，目光缓缓扫过屋内的一切，脑海里，不自觉地浮现出前几日的场景。

那时凯刚到玉城，一身玄色劲装，背负长刀，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。他奉父亲之命，前来接待，却从第一眼起，便对凯起了忌惮之心。凯的实力深不可测，那双银灰色的眼眸，像是能看透人心一般，让他浑身不自在。

他本想着，借着司马懿的手，除掉凯。一来，可以削弱这个突然出现的强者的威胁；二来，若是事成，他便能借着“诛杀强敌”的功劳，打消父亲册封他为太子的念头。

他太清楚，太子之位意味着什么，那是牢笼，是枷锁，是一辈子都无法挣脱的尘世束缚。他向往的，是玉城外的大漠孤烟，是江湖上的快意恩仇，而不是被困在这王府的高墙之内，日日面对着尔虞我诈的朝堂纷争。

可他千算万算，却没算到凯的实力，竟强悍到了如此地步。司马懿的阴毒手段，在凯的面前，如同儿戏一般，被轻易破解。那道遮天蔽日的黑色屏障，那道骤然出现的混沌身影，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压，首到现在，还清晰地烙印在他的脑海里。

暃轻轻叹了口气，转身，纵身一跃，施展起流云步。他的身形轻盈如燕，脚尖在院墙之上一点，便稳稳地落在了房梁之上。

流云步是玉城皇室的独门轻功，身法飘逸，踏雪无痕。往日里，他最喜欢的，便是在夜深人静之时，独自坐在房梁上，看着玉城的万家灯火，看着天边的繁星明月。可今日，他坐在这房梁之上，却只觉得心头沉甸甸的，像是压了一块巨石。

他抬手，枕着自己的后脑勺，目光望向天边。夜空中，繁星点点，忽然，一道流星划破天际，拖着长长的尾焰，转瞬即逝。

暃的目光，追随着那道流星，渐渐变得有些惆怅。

他想起了父亲。

父亲的鬓角，早己染上了霜白。这些年，为了玉城的安稳，他操碎了心。年纪大了，精力也大不如前，便一心想着，将太子之位册封给他，好让他能早日挑起大梁。

可他，偏偏是个不喜束缚的性子。

他喜欢骑着马，在大漠上肆意驰骋；喜欢拿着剑，在江湖上快意恩仇；喜欢在酒馆里，与三五好友，把酒言欢。他不想做什么太子，更不想做什么国王。他只想做他自己，做一个无拘无束的玉城王子。

所以，他才会想方设法地推脱。他故意惹是生非，故意荒废学业，故意在朝堂上，提出一些荒唐的建议。可无论他怎么做，父亲看他的眼神，依旧充满了期许。

首到凯的出现。

他以为，这是一个机会。一个可以让他摆脱太子之位的机会。

可他错了。

凯的实力，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料。他不仅没能除掉凯，反而被凯的实力震慑，连带着，也暴露了自己的心思。

现在，他是真的无能为力了。

凯的威慑，如同悬在头顶的一把利剑，让他再也不敢有任何小动作。而父亲那边，经此一事，怕是只会更加坚定，要将他立为太子的念头。毕竟，连凯这样的强者，都能被他“请”到玉城，这在父亲看来，怕是成了他的一大功绩。

暃轻轻叹了口气，眉宇间满是无奈。

他转头，望向玉城的城门方向，目光悠远。

凯现在，还在城中吗？

或许，己经离开了吧。

像凯那样的强者，本就不该被束缚在这小小的玉城。他的天地，应该是更广阔的江湖，是更遥远的远方。

暃的嘴角，不自觉地勾起一抹自嘲的笑容。

自己这又是在想些什么呢？

他与凯，本就不是一路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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