凯的身子猛地一僵，握着银子的手微微一顿，指尖的凉意瞬间蔓延至西肢百骸。这声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，又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玩世不恭，除了暃，再无旁人。

他缓缓转过头，目光落在倚在门框边的那人身上。暃依旧是一身青衣，衣袂上绣着暗纹流云，墨发松松地挽着，几缕碎发垂在额前，衬得那双桃花眼愈发潋滟。他斜斜地倚着门框，手里把玩着一枚玉佩，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，眼底却藏着几分让人看不透的深意。

心曲也愣了一下，随即皱起眉头，下意识地往凯的身边靠了靠。她对暃的印象不算好，总觉得这个人身上带着太多的算计，不像李白那般坦荡。

“暃？”凯的声音沉得像淬了冰，握着银子的手不自觉地收紧，指节泛白，“你怎么会在这里？”

暃挑了挑眉，慢悠悠地晃了进来，目光扫过桌上狼藉的碗筷，又落在凯紧绷的脸上，笑意更深：“玉城这么大，我来吃碗面，难道还要向你报备不成？”

“你别跟我装糊涂！”凯猛地站起身，周身的气压瞬间低了下来，连带着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滞了几分。邻桌的食客察觉到这边的不对劲，纷纷转过头来张望，掌柜的也连忙停下手里的活计，一脸担忧地看着他们。

凯深吸一口气，强压下心头的怒火，声音却依旧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：“你跑到这里来，到底想干什么？别以为你做的那些事情，我都不知道！”

那天，若非暃从中作梗，此番玉城之行，奉其父之命前来接待，眼底那点忌惮与算计，凯又岂会看不穿？他分明是想借着司马懿的手除掉自己，既能削弱一个突然出现的强者的威胁，又能借着“诛杀强敌”的功劳，打消父亲册封他为太子的念头。

这些事，凯从未忘记，也不可能忘记。

暃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，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，却转瞬即逝。他往前走了两步，声音放低了些：“凯，有些事，不是你想的那样。”

“不是我想的那样？”凯冷笑一声，语气里满是嘲讽，“那是怎样？是看着我们来玉城做客，你却在背后捅刀子的那样？还是要陷我于死地，好成全你伟大太子的名声那样？”

他刻意加重了“太子”两个字，目光紧紧盯着暃的眼睛，试图从他的神色里找到一丝破绽。

暃的瞳孔微微收缩，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。他张了张嘴，似乎想说些什么，那些关于太子之位的牢笼与枷锁，关于对大漠孤烟江湖快意的向往，那些盘桓在心底的无奈与挣扎，到了嘴边，却被凯冷冷地打断了。

“这顿饭，我们自己会付。”凯将银子拍在桌上，声音掷地有声，“不用你假好心。”

掌柜的连忙上前，小心翼翼地劝道：“客官，有话好好说，别伤了和气。”

凯没有再看暃一眼，拉起心曲的手，便径首往外走。心曲回头看了暃一眼，见他站在原地，脸色晦暗不明，不由得皱了皱眉，随即快步跟上了凯的脚步。

两人刚走出餐馆，身后便传来了暃的声音：“凯，你就这么不想听我解释吗？”

凯脚步一顿，却没有回头，声音冷得像冬日的寒冰：“我们之间，没什么好解释的。”

他拉着心曲，加快了脚步，只想尽快离开这个地方。他怕自己再多待一秒，就会忍不住拔出剑，与暃一决生死。

可暃却没有打算放过他。他的脚步声紧随其后，像跗骨之蛆一般，甩也甩不掉。

“凯，你真的要这么绝情吗？”暃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，“那天的事，真的有隐情。”

凯猛地停下脚步，转过身，眼底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：“隐情？什么隐情？暃，我告诉你，之前的教训还不够吗？我不会再信你半句话！”

心曲站在凯的身边，紧紧地握着他的手，小声道：“凯，别跟他废话了，我们走。”

凯点了点头，正准备转身，却见暃的眼底闪过一丝决绝。他突然往后退了一步，脚尖在地上轻轻一点，施展开玉城皇室的独门轻功流云步，整个人便像一片落叶般，轻飘飘地跃上了旁边的院墙。

那身法飘逸轻盈，踏雪无痕，一如他平日里深夜独坐王府房梁，遥望玉城万家灯火时的模样。

“既然你不肯听我解释，那我就只能逼你出手了。”暃的声音从墙头传来，带着几分无奈，又带着几分挑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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