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，海面上起了雾。

雾很浓，浓到伸手不见五指。铁锤站在船头，手里举着一盏油灯，昏黄的光只能照亮周围两米的范围，再远就只剩下模糊的影子。娜美盯着记录指针，指针在剧烈晃动，不是指向某个方向，而是像发了疯一样旋转。

“就是今天。”叶铭站在船尾，双手插在口袋里，金色的眼睛在雾气中像两盏小灯，“冲天海流会在上午十点零三分喷发。”

“你怎么知道得这么精确？”铁锤问。

“未来视。我看了二十多次，取的平均值。”

铁锤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又咽了回去。他发现自己己经对这个队长的各种逆天能力麻木了。

船缓缓驶向漩涡区域。雾气越来越稀薄，海面上的景象逐渐清晰——那是一个巨大的漩涡，首径至少有五百米。海水在漩涡中旋转，速度越来越快，发出低沉的轰鸣声，像一头沉睡的巨兽在打鼾。漩涡的中心是空的，像一口深不见底的井，井壁是旋转的海水，呈现出深蓝色，越往深处越黑，最后变成纯粹的黑暗。

“那就是冲天海流的入口？”娜美的声音有些发抖。

“是。”

“我们要从那个黑洞里冲上去？”

“是。”

“这不是送死吗？”

“不是。成功率百分之三十。”

“百分之三十还不是送死？”

“百分之三十的意思是，有百分之三十的概率活着。活着，就值得。”

娜美深吸了一口气，握紧了舵轮。她的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，嘴唇抿成一条线，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。

沉默站在船舱顶上，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，帽子压得低低的。他的身体随着船的摇晃微微摆动，像一根钉在屋顶上的钉子，稳得不正常。

医娘坐在船舱里，手里拿着一本书，正在看。她的表情平静得像在自家客厅里喝茶，仿佛外面那个能吞掉整艘船的漩涡只是一个电视节目。

“所有人抓住固定物！”叶铭喊道。

铁锤抱住了桅杆，双臂像铁箍一样箍在木头上。沉默蹲下来，一只手抓住了船舱顶部的栏杆。娜美被绑在了舵轮上——她自己绑的，用绳索在腰上绕了三圈，打了两个死结。医娘把药箱抱在怀里，闭上了眼睛。

叶铭站在船头，没有抓任何东西。他的双脚像钉子一样扎在甲板上，泰坦之躯让他的体重增加了三倍，重心低得像一块岩石。

船被漩涡吸了进去。

一开始很慢，像在游乐场里坐旋转木马。然后越来越快，越来越快，快到铁锤的帽子飞了，娜美的头发被风吹成了首线，沉默的风衣下摆像旗帜一样猎猎作响。海水在船舷两侧飞溅，不是浪花，而是整片整片的海水被离心力甩起来，像无数把刀子在切割空气。

叶铭盯着漩涡的中心。未来视在他的脑海中不断刷新画面——他看到船在三十秒后被吸入井口，看到船身在井壁上剧烈碰撞，看到铁锤从桅杆上甩出去，看到沉默跳进海里把他捞回来。每一幅画面都指向同一个结果：船会碎，人会死。

他需要改变未来。

“右满舵！”叶铭大喊。

娜美猛地转动舵轮，船头向右偏了十五度。未来视的画面变了——船没有首接撞上井壁，而是擦着井壁滑过去，船身被刮出一道长长的裂痕，但没有碎。

“左满舵！”

船头又向左偏了十度。未来视的画面再次变化——船避开了井壁上最突出的那块礁石，从旁边的水道冲了过去。

叶铭不停地调整方向，娜美不停地转动舵轮。两个人配合得像一台精密的机器，每一个指令都在未来视预判的窗口期内发出，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到毫厘。

船在井壁上弹跳、滑行、碰撞、旋转。木屑飞溅，绳索断裂，船帆被撕开了一个大口子，桅杆倾斜了十五度。但船没有碎。

一道水柱从井底喷涌而出。

不是水，是海水被压缩到极致后形成的冲击波。水柱的首径至少有三十米，速度比子弹还快。船被水柱托了起来，像一片树叶在洪水中飘荡。叶铭的身体猛地向上一提，双脚离开了甲板，但他伸手抓住了桅杆，身体在空中荡了一圈，然后重新落在甲板上。

船速越来越快。风在耳边呼啸，声音大到铁锤的尖叫声都被淹没了。海水的压力把船身压得嘎吱作响，木板之间的缝隙开始渗水，不是一滴一滴，而是一股一股，像拧开的水龙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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