星遥六个月的时候，苏晚做了一件大事——她买了一本辅食书。书很厚，彩页的，每一页都印着精美的图片：金黄色的南瓜泥、翠绿色的豌豆泥、橙红色的胡萝卜泥，摆在小巧的陶瓷碗里，旁边还配着一朵花。苏晚翻来翻去，看了好几遍，最后选了胡萝卜泥。因为图片上那碗胡萝卜泥最好看，橙红橙红的，像洱海的日落。

“今天做胡萝卜泥。”苏晚系上围裙，把蒸锅拿出来，把案板摆好，把刀具擦了三遍。陆辞渊抱着星遥坐在客厅里，看着她进进出出，像要去打世界赛。

“你妈妈要做饭了。”陆辞渊对星遥说。星遥坐在他腿上，手里抓着一只布兔子，啃得兔子耳朵全是口水。她听到“妈妈”两个字，抬起头，往厨房方向看了一眼。

“不是妈妈。是妈妈在做饭。”星遥继续啃兔子。

厨房里，苏晚把胡萝卜削皮、切块、上锅蒸。她切得很认真，每一块大小都差不多，像以前在训练室里练补刀。蒸好了，放进辅食机，打成泥。打得很细，细得像奶油。她尝了一口，甜的，很好吃。她盛了一小碗，端到餐桌前，把星遥从陆辞渊手里接过来，放进餐椅里。星遥坐在餐椅上，看着那碗胡萝卜泥，又看着苏晚，又看着那碗胡萝卜泥。

“星遥，吃胡萝卜泥。妈妈做的。”苏晚舀了一勺，吹了吹，送到星遥嘴边。星遥张开嘴，吃了进去。

苏晚的心提到了嗓子眼。星遥嚼了嚼，咽下去了。苏晚松了一口气。她舀了第二勺，星遥又吃了。第三勺，又吃了。苏晚笑了。“她爱吃！”陆辞渊坐在旁边，看着，没有说话。

第西勺，苏晚递过去，星遥张开嘴，吃了进去。然后她的表情变了——眉头皱起来，嘴巴扁了扁，然后，“噗——”胡萝卜泥喷了出来。喷了苏晚一脸。橙红色的，从额头到下巴，到处都是。苏晚愣住了，勺子还举在半空中。星遥看着她，笑了。露出粉色的牙床，笑得像个小恶魔。

陆辞渊在旁边，肩膀在抖。苏晚转过头，看着他。“你在笑？”“没有。”“你肩膀在抖。”“咳嗽。”苏晚瞪了他一眼，去洗脸。她站在镜子前，看着自己。额头上有胡萝卜泥，鼻子上有，下巴上有，头发上也有。像案发现场。她洗了三遍才洗干净。

回到餐桌前，星遥还在笑。苏晚看着那碗胡萝卜泥。“她不吃了？”“不吃了。”“为什么？”“不知道。”陆辞渊把碗拿过来，舀了一勺，送到星遥嘴边。星遥看着勺子，又看着陆辞渊，张开嘴。吃了进去。嚼了嚼，咽下去了。苏晚屏住呼吸。星遥没有喷。陆辞渊又舀了一勺，又吃了。又舀了一勺，又吃了。苏晚看着。“为什么？”“不知道。”“你做的和我做的不一样？”“一样。胡萝卜泥。”“那为什么她吃你的不吃我的？”陆辞渊想了想。“她像我。”“像你什么？”“喜欢淡的。”苏晚看着那碗胡萝卜泥，又看着星遥。“她吃得出咸淡？”“吃得出。”“她才六个月。”“嗯。像你。嘴刁。”苏晚瞪了他一眼，但没反驳。她把碗推给陆辞渊。“那你喂。”

陆辞渊喂完了整碗。星遥吃得很开心，一口接一口，吃完了还拍了拍桌子，意思是“还要”。苏晚看着她，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。高兴？她吃了。不高兴？不吃她做的。她看着陆辞渊。“你明天做。”“做什么？”“土豆泥。”“好。”

第二天，陆辞渊做土豆泥。蒸土豆、去皮、压泥，动作很慢，很仔细。他做的时候表情很认真，和以前做战术分析的时候一样。苏晚抱着星遥站在旁边看。“你做个土豆泥而己，不用这么认真。”“她吃。”“她吃我做的不也吃吗？”“不吃。”“那是胡萝卜的问题，不是我的问题。”“嗯。”苏晚瞪了他一眼。他继续压土豆泥。

土豆泥做好了，陆辞渊舀了一勺，吹了吹，送到星遥嘴边。星遥吃了。又一口，又吃了。一整碗，吃完了。苏晚不服气。“明天我做南瓜泥。”“好。”

第三天，苏晚做南瓜泥。南瓜蒸熟、打泥，金黄金黄的，很好看。她尝了一口，甜的，比胡萝卜泥还甜。她信心满满地端到星遥面前。星遥吃了第一口，吃了第二口，第三口——喷了。又是满脸。苏晚这次没有去洗脸，她看着星遥。“你女儿像你。难伺候。”陆辞渊没说话，把星遥从餐椅里抱出来，擦嘴、擦手、擦围兜。星遥抓着他的手指，笑了。“她笑什么？”“笑你。”“笑我什么？”“脸上有南瓜泥。”苏晚摸了一把脸，确实有。

那天晚上，苏晚躺在床上，星遥睡在她旁边的小床上。陆辞渊坐在床边，看着她。“明天还做吗？”“做。”“做什么？”“你做什么？”“我做小米粥。”“为什么？”“她喝。你做的她不喝。”苏晚沉默了一会儿。“我做的她不喝，你做的她喝。为什么？”“因为我是爸爸。”“我也是妈妈。”“嗯。但她是我的女儿。”苏晚看着他。“她也是我的女儿。”“嗯。但她像我。喜欢淡的。”苏晚没有说话。她伸出手，握住星遥的小手。星遥握住了，不松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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