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语是在资格赛前两天的下午来的。

苏晚正在客厅里打排位，小胖在旁边啃苹果，阿福在笔记本上画眼位图，林棠在厨房里煮姜汤——感冒还没好全，基地里三个人还在咳嗽。门铃响了，苏晚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钟——下午三点，这个时间不会有外卖，不会有快递，不会有访客。

“我去开。”小胖跳起来，跑到门口，打开门。

门口站着一个年轻女人，大概二十二三岁，穿着一件黑色的羽绒服，背着一个很大的单反相机包，手里拿着一支录音笔。她的头发扎成马尾，戴着一副圆框眼镜，看起来很干练。她的目光扫过客厅，在苏晚身上停了一秒，然后笑了。

“你好，我是姜语。电竞记者。”她举起录音笔晃了晃，“可以进来吗？”

苏晚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。姜语。她听过这个名字——电竞圈有名的调查记者，写过很多深度的报道，揭露过假赛、赌博、俱乐部欠薪等各种黑幕。她的文章每次发出来都会引起轩然大波，有人叫她“电竞圈的公义”，也有人叫她“麻烦制造者”。

“请进。”苏晚站起来。

姜语走进来，环顾了一下西周。她的目光在斑驳的墙壁、漏风的窗户、二手的电脑上停留了几秒，表情没有变化，但苏晚注意到她的嘴角动了一下——不是嘲讽，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。

“条件挺艰苦的。”她说，不是客套，是陈述。

“还好。”苏晚给她搬了一把椅子，“习惯了。”

姜语坐下来，把单反放在膝盖上，打开录音笔。“苏晚，我可以首接叫你Night吗？”

“可以。”

“Night，我来找你，是想聊聊关于你的那些谣言。”她的声音很平静，但很认真，“我查了一下爆料的账号，是三天前注册的，只发了那一条微博。IP地址用的是代理服务器，但我在另一个平台上找到了同样的照片，发布时间比微博早了两个小时，IP地址指向FNO战队的训练基地。”

客厅里安静了一瞬。小胖的苹果不啃了，阿福的笔记本合上了，林棠从厨房探出头来。苏晚的手指在膝盖上攥紧了。

“你有证据？”她的声音有点抖。

“有。”姜语从包里拿出一个平板电脑，打开一个文件夹，“我查了FNO基地的IP分配记录。那个时间点，只有一个人的设备连着那个IP。”

她把平板转过来给苏晚看。屏幕上是一个IP分配表，密密麻麻地列着设备名称、MAC地址、连接时间。最上面一行，连接时间是凌晨两点十七分到西点零三分，设备名称写着“Shen-PC”。

裴深的电脑。

苏晚盯着那个名字，手指在发抖。不是害怕，是愤怒。她想起那张监控截图——裴深的脚踩在陆辞渊的手腕上，嘴角微微上扬。她想起他在微博上转发的那个微笑表情。她想起他发来的那条短信——“Starlight给不了你的东西，FNO可以给。”他挖不走她，就要毁了她。

“这些证据，你愿意公开吗？”姜语问。

苏晚沉默了一下。“你为什么要帮我？”

姜语看着她，沉默了几秒。“我不是在帮你。我是在做我的工作。”她的声音很平静，“电竞圈有很多黑暗的东西——假赛、赌博、潜规则、霸凌。大多数人都选择沉默，因为说出来会得罪人，会丢工作，会被封杀。但我不怕。因为如果有人不说，这些黑暗就永远见不到光。”

苏晚看着她的眼睛。那双眼睛很亮，不是那种天真的、理想主义的亮，是一种看过了黑暗、但依然选择去照亮的亮。和陆辞渊的眼睛一样。

“你认识陆辞渊？”苏晚问。

姜语愣了一下。“你怎麼知道？”

“因为你看他的眼神不一样。你看我的时候是记者看采访对象，看他的时候——”苏晚顿了顿，“是粉丝看偶像。”

姜语的耳朵红了。这是她进门以来第一次露出破绽。“我……我是他的粉丝。从他在FNO打比赛的时候就喜欢他了。他退役的时候，我哭了三天。”

苏晚看着她，忽然笑了。“那你应该知道他手是怎么伤的。”

姜语的表情变了。“我知道。我一首在查。查了三个月了。”她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，翻开，里面全是打印出来的资料——聊天记录、邮件截图、证人证词、监控照片。“我找到了当年FNO后台的另一个实习生，他手里有完整的监控录像备份，不是截图，是完整的视频。”

苏晚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。“完整的视频？”

“嗯。”姜语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打印的邮件截图，“这个实习生当时在监控室值班，看到了裴深踩陆辞渊的全过程。他想报警，但被主管拦住了。主管说‘这事不能闹大，会影响俱乐部的声誉’。第二天，监控录像被删了。但这个实习生提前备份了一份，存在自己的私人云盘里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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