康复中心的握力测试仪是黑色的，金属把手上印着白色的刻度线，从0到100，每一个数字都代表着一个目标。陆辞渊站在仪器前，右手搭在把手上，手指扣住冰冷的金属，掌心贴着防滑纹路。晨光从窗户照进来，在仪器表面镀上一层薄薄的金色。林医生站在一旁，手里拿着平板，屏幕上显示着他过去七天的数据——73%、75%、77%、78%、78%、79%。今天，他要冲击80%。

“准备好了吗？”林医生的声音平静如常。

陆辞渊深吸一口气。“好了。”

林医生按下启动键，仪器发出一声清脆的“滴”声。他握紧把手，手指一点一点收紧，拇指扣住食指，中指和无名指也在暗暗使劲。数字开始跳动——70%、72%、75%、77%——最终停在了78.5%。指针在78和79之间来回摆动，像是一只犹豫不决的手。

“差一点。”林医生的声音听不出情绪。

陆辞渊松开把手，手指微微发抖。他望着那个数字——78.5%，离80%只差1.5%。他活动了一下手指，中指和无名指仍在颤抖，指尖泛着苍白。他想起一个月前，自己连60%都握不到。那时刚拆了绷带，手腕肿得像馒头，手指则像几根不听使唤的木棍。而现在，他离80%只差1.5%。

“再来一次。”

“休息两分钟。”

“不用——”

“陆辞渊。”林医生的声音严肃起来，“你的肌肉需要时间恢复。两分钟后再来。”

陆辞渊没有作声。他走到窗边，举起右手对着阳光端详。疤痕依然存在，那道像拉链一样的缝合线从腕骨一首延伸到小臂中段，但在光线下己不那么刺眼。他缓缓张开手指，又慢慢握紧。中指和无名指的反应还是慢半拍，但比上周好多了，至少不再卡顿。他想起上周的今天，握到78%时，中指突然痉挛了一下，数字瞬间掉到了75%。今天没有痉挛，只是力气稍显不足。

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。他拿出来一看，是苏晚发来的消息：“今天的握力测试了吗？”

“测了。78.5%。”

“差一点。”

“嗯。差1.5%。”

“别急。慢慢来。”

“没急。”

“骗人。”

陆辞渊看着屏幕，嘴角微微上扬。他打字道：“你怎么知道我在急？”

“因为你每次说‘没急’的时候，都在急。”

他笑了，打字回复：“今天能到80。”

“这么有信心？”

“嗯。因为你在等我。”

对面沉默了片刻，然后屏幕上跳出一行字：“那你快点。别让我等太久。”

他把手机放回口袋，走回仪器前。林医生按下计时器：“两分钟到了。再来一次。”

陆辞渊把手放上去，这次他调整了一下角度，将手腕微微偏转，让中指和无名指处于更省力的位置。这是他尝试多次后找到的最优角度。他深吸一口气，随即用力。数字跳动得比刚才更快——70%、75%、78%、79%——停在了79.6%。指针还在跳动，79.7%、79.8%、79.9%——80%。

“过了。”林医生的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暖意。

陆辞渊松开把手，靠在椅背上。右手垂在身侧，手指还在抖，但他的嘴角却扬着。80%。一个月前他连60%都握不到，现在却达到了80%。离85%还差5个点，离职业选手的最低标准也还差5个点。但他并不着急，他有一整天、一整周、一整月的时间。他还有时间。

“今天的目标达到了。”林医生在平板上记录数据，“下午的训练可以减量。”

“不用减。照常。”

“陆辞渊——”

“我想练到85%。”

林医生看着他，沉默片刻：“从80%到85%，可能需要两周。”

“那就两周。”

“你不休息？”

“休息了。”

“我是说——你不给自己放个假？”

陆辞渊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：“我的手己经放了两年的假了。够了。”

林医生没有再说话，只是在平板上写了几行字，然后转身离开了。

那天下午的训练，陆辞渊做了三组手指伸展、三组握力训练和三组捏珠子练习。珠子从绿豆大小换成了米粒大小，更小、更滑，也更难捏。他尝试了十次，成功了六次，比昨天多了一次。

训练结束后，他坐在窗边，右手放在膝盖上，手指上贴着冰贴。冰贴凉凉的，将肿起来的皮肤镇得有些麻木。他望着窗外的天空，上海的初春总是灰蒙蒙的，云层很低，压在对面的楼顶上。但今天的云层裂开了一道缝，阳光从缝隙中钻出来，照在他的手上，暖洋洋的。

手机响了，是苏晚的视频通话。他按下接听键，屏幕亮起，苏晚的脸出现在屏幕上。她刚洗完澡，头发还是湿的，穿着一件浅蓝色的卫衣，领口有点大。她坐在基地的床上，背后是那面贴满战术贴纸的白板。

“听说你到80%了？”她开口就问。

“嗯。80%。”

“超过了一点！”

“超过了0.1%。”

“那也是超过了！”她笑了起来，眼睛弯弯的，“我就说你能行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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