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言舟是在一个下雨的深夜来到Starlight基地的。苏晚打开门的时候，看到他站在门口，浑身湿透了，手里提着一个行李箱，没有打伞。雨水从他深蓝色的大衣上滴下来，在地板上汇成一个小小的水洼。他的头发贴在额头上，眼镜片上全是水珠，看不清表情。但他的嘴角弯着，像在笑。

“你怎么来了？”苏晚侧身让他进来。

“离家出走了。”他的声音很平静，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。

苏晚愣了一下。“什么？”

“跟我爸吵了一架。吵输了。所以离家出走了。”他把行李箱放在地上，环顾了一下西周。客厅里灯还亮着，小胖在打排位，阿福在翻笔记本，林棠在厨房洗碗。一切看起来和往常一样。

“你吵架？跟你爸？”苏晚不太相信。顾言舟是那种永远不会和人吵架的人，温和、周全、八面玲珑，像一只永远不露出爪子的猫。

“嗯。”他坐下来，接过苏晚递来的毛巾，擦了擦头发。“他说我是个废物。我说我不是。他说那你证明给我看。我说好。然后就出来了。”

苏晚看着他，沉默了一下。“你带了什么？”

“行李箱。换洗衣服。电脑。还有——”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，“这个。上次给你的那张卡。你说等有了赞助商再还。不用还了。那是我自己的钱，不是星辰资本的。”

苏晚看着那张卡，没有接。“你爸知道吗？”

“知道。他说，你拿走就别回来。我说，好。”他把卡放在茶几上。“所以我现在无家可归了。能收留我吗？”

苏晚看着他，忽然笑了。“你住二楼。小星旁边那个房间。”

“谢谢。”

那天晚上，顾言舟住在基地里。他躺在窄窄的单人床上，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缝，睡不着。隔壁房间传来小星打排位的键盘声，噼噼啪啪的，像有人在敲架子鼓。楼下有小胖的笑声，阿福翻笔记本的沙沙声，林棠洗碗的水声。这些声音混在一起，像一首很乱的、但很温暖的歌。他想起下午和父亲的争吵。

“你疯了？去Starlight？那支破队？”

“不是破队。”

“三千万不卖，五百万借出去。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？”

“不是脑子有问题。是良心有问题。”

“你说什么？”

“我说，良心有问题。”他看着父亲的眼睛，“三年前，你让我去谈FNO的投资。我去了。陆辞渊拒绝了。我回来跟你说‘这个人不识抬举’。你信了，没有再找FNO的麻烦。但我知道——他不是不识抬举。他是太抬举了。他不想让资本毁了他的战队。而我——我帮资本毁了他。”

父亲沉默了很久。“那是他的选择。”

“不是他的选择。是没得选。”他的声音发抖了，“他没有证据，没有证人，没有钱，没有背景。他只有一只手，还废了。他只能沉默。而我——我本来可以帮他。我本来可以跟您说‘这个人值得投资’。但我说了‘不识抬举’。因为我不相信他。我相信资本。我相信钱。”

“你现在相信什么？”

“我相信他。”

父亲看着他，沉默了很久。然后他笑了，冷的、像刀锋一样的笑。“那你去吧。去那支破队。去相信你的梦想。等你撞了南墙，别回来找我。”

“不会的。”

他拎着行李箱走出家门的时候，回头看了一眼。父亲站在门口，穿着那件深灰色的定制西装，手腕上戴着百达翡丽。他的表情很冷，但他的眼睛——他的眼睛红了。他从来没有见过父亲红眼睛。

顾言舟翻了个身，把脸埋进枕头里。枕头是硬的，荞麦壳的，和他家里那个鹅绒枕头完全不一样。但他觉得舒服。

第二天早上，顾言舟下楼的时候，客厅里己经有人了。苏晚坐在电脑前打排位，小胖在旁边啃包子，阿福在翻笔记本，林棠在厨房煮粥。陆辞渊站在白板前，用马克笔写今天的训练计划。他的右手己经可以正常写字了，字迹还是那么工整。

“起来了？”苏晚头也没回。

“嗯。”顾言舟走到茶几前，看到上面放着一碗粥和一碟小菜。

“林棠煮的。趁热吃。”

他坐下来，喝了一口粥。白米粥，熬得很稠，没有放糖，但有一股淡淡的甜味。“好喝。”

“林棠做饭一首很好喝。”苏晚打完一局排位，转过头来，“顾言舟，你真的不回去了？”

“不回去了。”

“你爸不会来找你？”

“不会。”

“那你以后怎么办？”

“帮你们。”他的声音很平静，“当运营总监。不要工资。包吃包住就行。”

苏晚看着他，沉默了一下。“你爸说得对，你是疯了。”

顾言舟笑了。“可能吧。”

那天下午，顾言舟坐在客厅里，用笔记本电脑整理Starlight的赞助商资料。FNO逼走了两个赞助商，还剩三个小赞助商，合同都快到期了。账户上的钱只够撑一个多月。他揉了揉眉心，叹了口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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