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竞学校的场地是陆辞渊跑了两个月才定下来的。位置在上海西边的一个创意园区里，离Starlight基地三公里，离他和苏晚的新家五公里。是一栋两层的红砖小楼，以前是个印刷厂，厂子搬走了，房子空了好几年。房东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，头发花白，戴一副老花镜，手里拿着一串叮叮当当的钥匙。

“开什么学校？”他上下打量着陆辞渊。

“电竞学校。教小孩打游戏的。”

“打游戏还要教？”

“要教。教他们怎么正确地打，怎么保护手，怎么在输的时候站起来。”

老头沉默了一会儿，把钥匙插进锁孔里，拧了好几圈才打开门。“看看吧。一楼二楼加起来三百多平，有个小院子，以前堆废纸的。水电都有，网络你自己拉。”

门开了，一股灰尘味扑面而来。苏晚跟在后面，被呛得咳了两声。陆辞渊走进去，里面很空，地上铺着灰色的地砖，有几块碎了。墙皮掉了不少，露出里面的红砖。窗户很大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，照在满地的灰尘上。

“怎么样？”苏晚站在他旁边。

他走到窗边，推开窗户。外面是个小院子，长满了杂草，有一棵枇杷树，叶子绿油油的。“好。”他说。苏晚笑了。“你还没看二楼呢。”“不用看了。就这里。”

老头站在门口，听到这句话，愣了一下。“不还价？”“不还。”“一个月两万。”“好。”

老头看着他，沉默了一会儿。“你是打游戏的？”“以前是。”“什么游戏？”“英雄联盟。”“打过什么比赛？”“世界赛。”

老头的眼睛瞪大了。“世界赛？那是多大的比赛？”“很大。”老头又沉默了一会儿，把手里的钥匙摘下来一把，递给他。“先拿去用。房租不着急。”

陆辞渊看着那把钥匙，没有接。“为什么？”

老头把钥匙塞到他手里。“我孙子也打游戏。天天打，打到半夜。他爸妈骂他，他不听。”他顿了顿，“没人教他该怎么打。也没人教他输了怎么办。你要是开了学校，让他来。我付学费。”

陆辞渊握着那把钥匙，钥匙是铜的，被老头攥了几十年，磨得发亮。“好。让他来。不收学费。”

场地定下来之后，装修又花了一个月。陆辞渊自己画的设计图，把一楼分成三个区域——教学区、训练区、休息区。教学区放白板和投影仪，训练区放电脑，休息区放沙发和书架。二楼做办公室和一对一辅导室。苏晚下班后会过来帮忙，刷墙、搬桌子、装电脑。她站在梯子上刷墙，白色的涂料滴在头发上，他站在下面扶着梯子。

“你行不行？”他问。

“行。我以前在基地也刷过墙。”

“那是三年前。”

“三年前会，现在也会。”

他笑了，没有拆穿她。她的刷子歪了，涂料刷到了窗框上。他拿过刷子，重新刷了一遍。她的手很小，刷子在她手里像一把大号毛笔，握不稳。他的手很大，刷子在他手里稳稳的，一下一下，很均匀。她站在旁边看着。“你什么时候学会刷墙的？”“刚才。”“看了一遍就会了？”“嗯。”她笑了。“你怎么什么都会？”“不会。在学。”

小胖、阿福、林棠、沈夜、小星也来帮忙。小胖负责搬东西，搬了两趟就喊累，躺在沙发上睡着了。阿福负责装电脑，他以前在网吧打过工，装得很快，线理得整整齐齐。林棠负责做饭，借了旁边的食堂，给大家煮了一大锅面。沈夜负责调试网络，他打职业的时候自己学过，比运营商的人来得还快。小星负责打扫卫生，拿着扫帚从一楼扫到二楼，又从二楼扫到一楼，扫了三遍。

苏晚站在门口，看着他们。小胖在沙发上打呼噜，阿福蹲在地上理线，林棠在厨房洗碗，沈夜坐在窗边喝咖啡，小星在院子里拔草。陆辞渊站在白板前，用马克笔写课程表。窗外的阳光照进来，照在他身上，把那件灰色T恤上的汗渍照成一片深色。

“陆辞渊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知道吗，这里好像Starlight。”

他转头看她。“哪里像？”

“哪里都像。有电脑，有白板，有小胖在睡觉，有林棠在做饭，有沈夜在喝咖啡，有小星在打扫卫生。”她顿了顿，“有你站在白板前写东西。有我站在旁边看你。”他笑了。“嗯。像。”

学校取名的时候，苏晚想了很久。她列了一整页的名字——星火、星芒、星轨、星河，但都觉得不对。太像战队了，太像比赛了，太像以前了。这不是一个培养冠军的地方，是一个教小孩怎么和游戏相处的地方。

“叫‘星桥’怎么样？”陆辞渊的声音从旁边传来。她抬头看他。“星桥？”“星星的星，桥梁的桥。游戏和孩子之间的桥，选手和普通人之间的桥，输和赢之间的桥。”他顿了顿，“你在桥这头，他们在桥那头。你教他们怎么走过来。”苏晚看着他，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。“好。叫星桥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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