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大理回来的那天，上海下了一场很大的雪。飞机降落的时候，苏晚透过舷窗看到整个城市都是白的，屋顶、街道、树梢，全盖着一层厚厚的雪。她趴在窗户上看了很久。“好看吗？”陆辞渊问。“好看。”“比洱海好看？”她想了想。“不一样。洱海是蓝色的，这里是白色的。”他笑了。“那下次冬天去洱海。”“洱海冬天不下雪。”“那去北方。看雪。”她转头看他。“你陪我去？”“嗯。”

两个人走出机场，冷风扑面而来。苏晚缩了缩脖子，陆辞渊把围巾解下来绕在她脖子上。围巾是深灰色的，她织的，针脚不太匀，但很暖。“你不冷？”“不冷。”她把手伸进他的口袋，他的手己经在那里了。两只手握在一起，他的暖，她的凉。出租车在雪里慢慢开着，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，橘黄色的光在白色的雪地上晕开，像一团一团的棉花糖。苏晚靠在他肩膀上，看着窗外的雪。“陆辞渊。”“嗯。”“明年还去大理。”“好。”“后年去北方。看雪。”“好。”“大后年呢？”“你想去哪？”她想了想。“不知道。但你去哪，我去哪。”他笑了。“好。我去哪，你去哪。”

回家之后，生活回到原来的轨道。陆辞渊每天去学校上课，苏晚每周去学校上两天课，剩下的时间写论文、首播、帮陆辞渊整理教案。日子平淡得像白开水，但苏晚觉得甜。因为她每天早上醒来的时候，身边是暖的。陆辞渊比她起得早，等她下楼的时候，早餐己经在桌上了。有时候是粥，有时候是面，有时候是煎蛋和面包。她坐下来吃，他坐在对面看教案。窗外的阳光照进来，照着两个人的碗，两双筷子，两杯水。她吃着吃着会停下来看他。他的头发有点乱，眼睛下面的青黑淡了很多，嘴角微微弯着，像在想什么好事。

“看什么？”他抬头。

“看你。”

“我有什么好看的？”

“哪里都好看。”

他的耳朵红了。她笑了，继续吃面。

星桥的春季招生比预期好。顾言舟那三百万到账之后，陆辞渊换了一批新电脑，又招了两个老师。一个是退役的职业选手，打上单的，手没伤，是年纪大了打不动了。另一个是体育教育专业毕业的大学生，女孩子，扎马尾，说话很大声，但孩子们喜欢她。林小乐的亚索打到了黄金一，离白金只差一个段位。他妈妈在家长群里发了一条消息：“谢谢陆老师。小乐这次月考数学考了全班第三。”那个高一女生的辅助打到了钻石，她妈妈不再拦她打游戏了，只是规定每天不能超过两小时。初二男生的打野打到了铂金，他说他不想打职业，想当警察。陆辞渊说好。六年级的小男孩还是什么都打，什么都打不好，但他每次来上课都笑嘻嘻的，走的时候会说“陆老师再见”。陆辞渊觉得这样就很好。

苏晚的论文写完了，题目是《电竞选手退役后的就业保障研究》。她查了很多资料，采访了很多退役选手，包括陆辞渊、沈夜、还有几个她不认识的人。她问他们退役之后干什么，有人说当教练，有人说做首播，有人说开餐馆，有人说不知道。她把这些人的故事写进论文里，写到最后她加了一段话：“电竞选手的职业生涯很短，但人生很长。他们需要有人告诉他们，退役不是结束，是开始。”

导师看到这段的时候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说“写得好”。苏晚笑了。

林棠的面馆生意越来越好了。他在菜单上加了几道新菜——红烧牛肉面、酸辣鸡丝面、香菇鸡肉面。每种面都有人喜欢，但卖得最好的还是阳春面，清汤，什么都不加。沈夜的咖啡店开了，在Starlight基地附近，名字叫“野区咖啡”。Logo是一棵咖啡树，树下面蹲着一个盲僧。小胖带的那支LDL队伍打到了倒数第五，比去年好了很多。他说再给他两年，他能带到中游。阿福毕业了，去了一家心理咨询机构工作，专门做青少年游戏成瘾的咨询。他说他不劝人戒游戏，只教人怎么和游戏相处。小星成了LPL最受欢迎的中单之一，他的劫被人叫作“小Night”，他说他不是小Night，他是Starlight的小星。苏晚听到这个采访的时候笑了。

春天来的时候，阳台上的花开了。那盆不知名的小花开了很多朵，白色的，小小的，在风里轻轻摇着。苏晚蹲在花盆前看了很久。“你知道这是什么花吗？”陆辞渊站在她旁边。“不知道。”“那你给它起个名字。”“叫什么？”“你起。”他想了想。“叫苏晚花。”她笑了。“为什么叫苏晚花？”“因为是你养的。”她的耳朵红了。“不好听。”“那叫什么？”“不知道。但肯定不叫苏晚花。”他笑了。“那你起。”她想了想。“叫星星花。”“为什么叫星星花？”“因为它是白色的。像星星。”他蹲下来，看着那朵小花，白色的花瓣，黄色的花蕊，很小，但很精神。“好。叫星星花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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