星遥满月那天，上海又下了一场雪。很小，落在窗户上就化了，留下一滴一滴的水珠。苏晚站在窗边，看着那些水珠慢慢往下滑，汇成一条细细的水线。怀里的人醒了，动了一下，嘴巴拱来拱去，在找奶。她低下头，“饿了？”“嗯。”她笑了，“你怎么知道？”“她每天这个时候都饿。”“你比她还清楚。”“嗯。她晚上几点醒，几点吃，吃多少，吃完打不打嗝，打完嗝睡多久。我都清楚。”苏晚看着他，“那你清楚我吗？”他想了想。“你晚上不起夜了。以前起。现在不起了。她哭你才醒。她睡你也睡。你比以前能睡了。比以前能吃。比以前——”他顿了顿，“比以前好看。”苏晚的耳朵红了。“骗人。”“没骗人。真的好看。”她低下头，假装在喂奶，嘴角怎么都压不下去。

门铃响了。陆辞渊去开门。小胖站在门口，手里提着一个很大的袋子，头发上沾着雪花。“教练！”他的声音还是那么大，整条巷子都能听到。他走进来，把袋子放在茶几上，迫不及待地往里掏。“给干女儿的。满月礼物。”他先掏出一件红色的小棉袄，很红，红得像门口的福字。上面绣着一条金色的龙，龙的眼睛是两颗黑色的小珠子，亮亮的。“明年龙年。穿这个，吉利。”苏晚拿起来，棉袄很软，摸起来像摸着一朵云。“好看。”“真的？”“真的。比你穿的都好看。”小胖挠了挠头，“那当然。我挑了好久。”

他又掏出一双小鞋子，红色的，鞋头上绣着龙。又掏出一顶小帽子，红色的，帽檐上也有龙。又掏出一副小手套，红色的，手背上还是龙。苏晚笑了。“你买了全套？”“嗯。店员说，本命年要穿红色。今年龙年，她属龙。要穿红。穿一整年。”陆辞渊拿起那顶帽子，很小，能放在掌心里。“她会热。”“冬天穿。不热。”“家里有暖气。”“那出门穿。拜年穿。”他看了一眼苏晚，她笑了。“穿。出门穿。拜年穿。给小胖叔叔看。”小胖满意地点了点头。

阿福是第二个到的。他带了一个纸袋，里面装着一套绘本，画着各种小动物——兔子、小熊、小鹿、小刺猬。他一本一本地拿出来，摆在茶几上。“这是认识动物的。这是认识颜色的。这是认识数字的。这是认识形状的。这是——认识星星的。”最后一本，封面上画着夜空，很多星星，大大小小的，最亮的那颗下面坐着三只小熊，一大两小。苏晚拿起来翻了一下，画很好看，颜色很柔，星星是金色的。她翻到最后一页，上面写着一行字——“送给星遥。愿你像星星一样亮。阿福叔叔。”她的眼眶热了。“你自己画的？”“嗯。画了好久。”他低下头，耳朵红了。“好看。比买的都好看。”他抬起头，“真的？”“真的。她会喜欢的。”他笑了。

林棠到的时候，手里提着一个保温袋和一个很大的纸盒。保温袋里是汤，骨头汤，熬了一夜，上面浮着几颗枸杞。纸盒里是一个蛋糕，白色的奶油，上面用巧克力画着一颗星星，星星的旁边写着“星遥满月快乐”。字写得不太好看，歪歪扭扭的，但很认真。“我自己做的。不好看。”他低着头。苏晚看着那颗星星，歪歪扭扭的，但很亮。“好看。比买的好看。”她拿起切蛋糕的刀，切了一块，放在小盘子里，递给他。“你先吃。”他愣了一下。“我？”“嗯。你做的，你先吃。”他接过来，吃了一口。奶油在嘴角沾了一点，他没有擦。“好吃吗？”苏晚问。“好吃。”他笑了。

沈夜是最后一个到的。他带了一个纸杯和一个很大的箱子。纸杯里是热可可，没有咖啡因的，上面飘着几颗棉花糖。箱子里是一台咖啡机，很小，比正常的咖啡机小一半，红色的，很漂亮。“给她做的。等她大了，自己煮咖啡。”苏晚看着那台咖啡机，“她什么时候能喝咖啡？”“十八岁。”“那还有十八年。”“先放着。不急。”他把咖啡机放在茶几上，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。“好看吗？”“好看。”“比你的那台呢？”他想了想。“比我的好看。”苏晚笑了。“那你自己也用这台。”他摇了摇头。“不用。这台是她的。”

小星是最后一个到的。他站在门口，手里拿着一个信封，白色的，鼓鼓的。他走进来，站在沙发前，看着苏晚怀里的星遥。她睡着了，裹着那床浅蓝色的小被子，只露出一张小脸。他看了很久。“师父，她长大了。”“嗯。一个月了。”“她像你。”“哪里像？”“哪里都像。”苏晚笑了。“你也这么说。”小星从信封里拿出那张贺卡，手绘的。画上是五个人——爸爸、妈妈、宝宝、还有两颗星星。爸爸站在左边，手放在妈妈的肩膀上。妈妈坐在沙发上，抱着宝宝。一颗大星星在天上，很亮。一颗小星星在宝宝手里，小小的，也在亮。画的右下角写着一行字——“师父、师公、小师妹。还有Starlight。还有星星。”苏晚看着这张画，眼泪掉了下来。她抬起头，看着小星。“你画的？”“嗯。画了好久。画了好多张。这张最好。”他低下头，“不好看。但——”她打断他，“好看。比什么都好看。”小星抬起头，眼睛红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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