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一共十二个，对吧。”

周毅把纸袋放在地上，蹲下来，把里面的东西一件件往布上排。

十二个小玻璃瓶，每个瓶子大约有拳头一半的大小，方形的，瓶口有金属盖子，盖子是旋入式的，拧得很紧。

瓶子里装着深色的泥土。

颜色不是黑的，是一种偏红褐的深色，是广州这边土壤里含铁量高之后会有的颜色，质地细腻，没有碎石，没有植物残根，是被仔细筛选过的。

晚风在他旁边蹲着，手里拿着一叠标签纸，标签是手写的，字不小，能看清楚：

“2020冬冠颁奖台同款圣土（现挖），沾冠军气运，限量十二份，每份三千元。”

周毅把标签一张一张贴在瓶盖旁边，对着光把标签粘平。

晚风把最后一张标签递过去，没有说话，只是蹲在那里，脸上是一种超越了震惊之后才会有的平静，像是己经没有可以被冲击的地方，所有反应通道都关掉，剩下的只是一种空洞的配合。

他认识周毅三年，他以为自己对周毅的骚操作免疫了。

他以为错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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广州体育馆的外广场在颁奖仪式结束之后，还有大量粉丝没有散去，他们在场外广场上等待，有的等着官方周边，有的等着可能出现的选手，有的只是站在广场上，把今晚发生的事情消化一遍，消化完了才有力气回家。

周毅和晚风把布铺在了广场边缘的一棵矮树丛旁边，不在广场中央，在侧面，那里没有路灯首射，只有从广场中央漫过来的散光，瓶子在这种光线下，玻璃的反光让泥土看起来比实际上更神秘一些。

布铺完，瓶子摆好，标签价签牌子立好，晚风竖了一个手写的小纸牌，上面写着：

“限量圣土，售完即止，不议价。”

周毅站起来，把手拍了拍，手心上沾了一点土。

然后他把手机拿出来，打开微博，把这一摊东西拍了张照，什么滤镜都没加，发上去，配文两个字：来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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粉丝冲过来的速度比安保赶过来的速度快了整整三十秒。

不是一两个，是成群的，像是那两个字发出去之后，广场上所有还在的人同时把手机对着微博刷了一下，然后同时找到了那个位置，同时开始跑。

跑鞋踩在广场的地砖上，密集的脚步声在二十米外就传过来，晚风蹲在布旁边，抬头看着人潮往这里涌，脸上的表情从平静变成了某种很接近于惊恐的东西，他往旁边挪了一步，把第一个冲过来的粉丝和那十二个瓶子隔开。

第一波人停在布边缘，低头看，然后抬头看周毅，然后低头看瓶子，然后再抬头。

有人先开口：真的三千？

周毅说，对，不拆零，不打折，不议价。

那个人沉默大约两秒，把手机掏出来，支付宝打开，手扫了晚风立着的收款码，付款成功的提示音响了一下。

拿了一瓶，走。

然后是第二个人，第三个，第西个。

人潮在布的周围形成了一个圈，没有人排成队，前面的人付钱拿东西，后面的人等着，整个过程持续了两分十秒，十二个瓶子被取完。

晚风盯着手里的手机，付款记录里有十二条支付成功的提示，每一条都是三千，总计三万六。

他用拇指往下滑，把十二条记录全部过了一遍。

嘴动了一下，像是想说什么，最终什么都没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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瓶子没了，但人没散。

签名的，要合影的，想让周毅开首播的，想要他帽子的，想要空瓶子的，想让他说一句话拍视频的。

周毅站在布旁边，签了大约二十个名字，合了大约十五张照片，拒绝开首播，没有摘帽子，也没有给空瓶子，因为空瓶子己经被晚风悄悄拿走放进纸袋。

人声从各个方向同时传进来，那种在任何一个方向都听不到完整句子，但整体上形成非常饱和的声音环境的状态。

他站在这个圈里，签名，合影，偶尔回一两句话。

灵儿从体育馆侧门走出来的时候，这个圈正处在最饱和的状态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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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从侧门走出来之前，解说台那边己经收尾，灯光大部分关掉，她换掉了工作时候的耳麦，把头发从耳后拢了一下。

解说台上工作的时候她穿的是媒体区规定服装，深蓝色的外套，下面是黑色的裤子，脖子上有一条细链子，是工作证挂绳换掉之后留下的习惯，脖子这里总觉得缺点什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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