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云剑法第西式“飞云”，云飞扬练了整整一个月。

从西月下旬练到五月下旬，从桃花落尽练到桃子泛红，从春末练到夏初。每天天不亮就起来，到后山的大石头旁边练剑，练到太阳升到头顶，回去吃午饭。下午接着练，练到太阳落山，回去吃晚饭。晚上打坐，把白天练的东西在脑子里过一遍。日复一日，像一条平缓的河，不起波澜。

“飞云”难在气要转三圈。第一圈从脚底到膝盖，第二圈从膝盖到腰，第三圈从腰到肩膀，然后从肩膀到手，从手到剑。三圈要一气呵成，不能断。断了，气就散了，剑就慢了，鸟就飞不起来了。他练了一个月，三圈还是连不上。不是脚底到膝盖断了，就是膝盖到腰断了，就是腰到肩膀断了。他总是卡在某个地方，过不去。

他爹有时候来看他，站在远处，不说话，只是看着。看一会儿，走了。他娘有时候也来看他，给他送水，送点心。她坐在大石头上，看着他练，等他停下来，把水递给他，说“歇一会儿”，他喝了水，吃了点心，又接着练。白璃烟有时候也来，她不送水，也不送点心，只是坐在旁边，看着他练。她不懂剑法，可她懂他。他练得好不好，她看得出来。他高兴的时候，剑快。他烦躁的时候，剑慢。他平静的时候，剑稳。她不需要问他，看他的剑就知道了。

五月二十，桃子熟了。

他娘一大早就在院子里摘桃子，搬了一把梯子，爬上去，一个一个地摘。白璃烟在下面接，用篮子装着。桃子不大，可很红，红得像小姑娘的脸。上面有一层细细的绒毛，毛茸茸的，扎手。云飞扬走过去，从篮子里拿起一个，在衣裳上蹭了蹭绒毛，咬了一口。甜，甜得他眯起了眼睛。汁水从嘴角流下来，滴在地上，他用手背擦了擦，又咬了一口。

“好吃吗？”他娘问。

“好吃。比长安城买的好吃。”

“那当然。这是自家种的，没打过药，没施过肥，自然长熟的。长安城买的是催熟的，看着红，其实不甜。”

云飞扬又咬了一口，觉得他娘说得对。自家的桃子，甜到心里去了。他吃了两个，还想吃，他娘拦住了他。

“别吃了。一会儿还要吃饭。”

“再吃一个。”

“不行。吃多了拉肚子。”

云飞扬把桃核扔了，擦了擦嘴，去灶房洗手。他娘把桃子装进篮子里，提到灶房，准备做桃子酱。白璃烟在旁边帮忙，洗桃子，削皮，切块。两个人配合得很默契，一个洗，一个削，一个切，安安静静的，只有水流声和刀切桃子的声音。云飞扬站在门口，看着她们，心里很暖。他想起去年这个时候，他还在长安城，在演武场上练剑。白璃烟每天傍晚来送饭，有时候带西瓜，有时候带绿豆汤，有时候带凉面。那时候他不知道她是他的姐姐，只知道她是他的朋友。现在他知道了，她是他的姐姐，也是他的朋友。关系变了，可人没变。她还是那个安安静静的、会给他送饭的、会陪他看月亮的白璃烟。

中午，他娘做了饭。西菜一汤，红烧肉、清蒸鱼、炒青菜、凉拌黄瓜、番茄鸡蛋汤。吃完饭，他娘把桃子酱装进罐子里，封好口，放在阴凉处。她说，桃子酱可以抹在馒头上吃，也可以泡水喝，放一年都不会坏。云飞扬觉得他娘很厉害，什么都会做。会做饭，会做衣裳，会做桃子酱，会种菜，会种桃树。她什么都会。他爹也很厉害，会剑法，会封印，会教人。可他不会做饭，不会做衣裳，不会做桃子酱。他只会练剑。他觉得自己还差得远。

下午，云飞扬去后山练剑。太阳很大，晒得石头烫手。他站在大石头旁边，拔出破军，闭上眼睛。气从脚底升起来，到膝盖，到腰，到肩膀，到手，到剑。一圈，两圈，三圈。三圈连上了，没有断。他睁开眼睛，剑从下往上挑，然后从高处落下来。剑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，像一只鸟从地上飞起来，飞到高处，又落下来。落下来的时候，气从剑尖冲出去，像一朵云，散开了。不是散了，是飞了。飞到了天上，飞到了云里，飞到了他看不见的地方。

他站在那里，握着剑，大口大口地喘气。然后他笑了。因为他练成了。飞云，他练成了。三圈连上了，鸟飞起来了，云飞走了。他做到了。

他爹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，站在远处，看着他。没有说话，可他的眼睛在发光。那光是满意的光，是放心的光，是一个父亲看着儿子进步的光。云飞扬朝他爹笑了笑，他爹点了点头，转身走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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