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2年12月10日,卡塔尔,卢赛尔体育场。
屏幕前的林书逸双手握拳,指甲几乎嵌进掌心。
他的眼睛死死盯着电视屏幕,嘴唇因为长时间紧咬而泛白,胸腔里的心脏像一头发疯的野兽,砰砰砰地撞击着肋骨。
“这都不给点球?!”
他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,指着屏幕的手在发抖。
电视画面里,荷兰队的边锋在阿根廷禁区被推倒,整个人横着飞了出去,像一截被砍断的木头。然而主裁判拉奥斯——那个西班牙人,那个被阿根廷球迷称为“裁判届的马拉多纳”的男人——只是面无表情地摆了摆手,示意比赛继续。
没有犯规。没有点球。什么都没有。
林书逸觉得自己的血压在这一秒飙到了两百。
他是荷兰球迷。一个地地道道的中国人,一个从来没有去过荷兰的中国人,却从2010年那场决赛开始,就一头栽进了橙色的海洋里。那年他八岁,看着罗本的单刀被卡西利亚斯的脚尖拒之门外,看着斯内德坐在草坪上眼眶通红,看着橙色的球衣在约翰内斯堡的夜色里黯然褪色。
从那以后,他就没走出来过。
十二年了。他看遍了荷兰队所有的比赛,记住了每一个球员的名字、绰号、甚至他们女朋友的Instagram账号。他能背出2014年范佩西那记鱼跃冲顶的每一帧画面,能复述2018年荷兰队无缘世界杯时所有荷兰媒体的头条标题。
他是荷兰球迷。死忠的那种。脑残的那种。
而此刻,他正在经历荷兰足球历史上最憋屈的一场比赛。
2022年卡塔尔世界杯,西分之一决赛,荷兰对阵阿根廷。
这哪里是足球比赛?这分明是一场闹剧。
拉奥斯全场掏出了18张黄牌,创造了世界杯历史纪录。但真正让林书逸血压爆表的,是那些判罚的双标——阿根廷球员飞铲荷兰人,黄牌;荷兰人正常对抗,黄牌。阿根廷禁区内的手球,不看VAR;荷兰禁区边缘的轻微接触,吹哨。
阿库尼亚在禁区内跳水式摔倒,拉奥斯毫不犹豫地指向点球点。梅西罚进,阿根廷2比0领先。
林书逸当时就把手里的可乐罐捏瘪了,可乐溅了一地。
但荷兰队没有放弃。韦霍斯特替补登场,头球扳回一个。然后——补时阶段的第11分钟,全场最后的一次进攻,一次精妙的任意球配合,韦霍斯特梅开二度!2比2!绝平!
林书逸从沙发上跳起来,嘶吼着把喉咙都喊破了。那一刻他相信命运是公平的,相信足球是圆的,相信橙色的信仰终将得到回报。
然后就是加时赛。然后就是点球大战。然后就是——
阿根廷赢了。
范戴克罚丢,伯格休斯罚丢。荷兰队倒在了十二码线上。
林书逸瘫坐在沙发上,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。他的嗓子己经哑了,手掌被指甲掐出了西道血痕,眼眶发红但没有流泪——他告诉自己,荷兰球迷不流泪,荷兰球迷只会咬着牙等待下一次。
但真正让他崩溃的,是赛后的画面。
梅西在场上接受采访时,对着镜头方向看了一眼,嘴角带着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意。而阿根廷的球员们围在一起,唱着侮辱荷兰队的歌曲。更衣室通道里,帕雷德斯把皮球狠狠踢向荷兰队的替补席,然后撕扯着自己的球衣怒吼。
没有红牌。什么都没有。
主裁判拉奥斯在比赛结束后,微笑着和阿根廷球员拥抱。
拥抱。
林书逸盯着那个画面,浑身的血液像被冻住了。
他缓缓站起身,走到窗前,推开窗户。十二月的冷风灌进来,吹在他滚烫的脸上。
“不公平。”他低声说,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喉咙。“太他妈不公平了。”
他的脑海里翻涌着这些年所有的不甘——2010年罗本的单刀,2014年点球大战的失利,2018年的缺席,2022年的黑哨。每一次,荷兰队都是那个悲情的角色,都是那个被命运捉弄的傻瓜,都是那个被裁判、被运气、被所有不可控因素针对的——
“我恨啊。”
他闭上眼睛,感觉眼眶发烫。
“我真的好恨啊。”
风越来越大。窗外的路灯忽明忽暗地闪烁。林书逸感觉自己的脑袋越来越沉,视线开始模糊。他以为是哭得太凶了,用力揉了揉眼睛,却发现手指穿过视线的时候,带出了一道诡异的残影。
“什么情——”
话音未落,一股巨大的眩晕感击中了他。
就像被人从身后猛推了一把,他的身体向前倾倒,但不是倒向窗外的地面,而是倒进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。风声、灯光、电视里解说员的声音,所有的一切都在急速远去,被拉成一条条扭曲的光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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