试训的第一周，林书逸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。

阿贾克斯的训练强度比他经历过的任何训练都要高——每天两练，上午两个小时，下午两个小时。上午是技术训练和战术训练，下午是体能训练和对抗训练。训练间歇只有十五分钟，用来喝水、拉伸、听教练布置下一项训练内容。

第一天训练结束后，林书逸的双腿像灌了铅。他坐在更衣室的长凳上，脱掉球鞋，脚底磨出了两个水泡——左脚的己经破了，渗出透明的液体；右脚的红肿得像一颗小草莓。他把脚泡在冰水里，冰凉的触感让肌肉一阵痉挛。

拉斯姆斯坐在他旁边，也在冰敷。他的膝盖上有一大片淤青——是下午对抗训练时被一个荷兰中后卫撞的。

“你还行吗？”拉斯姆斯问。

“还行。”林书逸说。他的小腿在发抖，但他咬着牙没有表现出来。

“你骗人。你的腿在抖。”

“风太大了。”

“更衣室里没有风。”

“空调。”

拉斯姆斯笑了。“你总是有借口。”

第二天，训练强度更高。上午的技术训练是高速传球——两人一组，在二十米的距离内以最快的速度互相传球，左右脚交替，不允许停球，一脚出球。林书逸的搭档是一个荷兰中场，叫乔尼·范德贝克——十八岁，一米八零，七十三公斤。他是阿贾克斯一线队球员唐尼·范德贝克的弟弟，技术不如哥哥，但身体对抗能力更强。

“Ready?”乔尼问。

“Ready。”

乔尼的传球像炮弹一样飞过来，速度极快，力度极大。林书逸右脚内侧将球卸下，在球停稳的瞬间左脚内侧推回去——球沿着草皮滚动，精准地落在乔尼的右脚边。乔尼接球，没有停，右脚内侧首接推回来——球速更快了。林书逸左脚内侧接球，右脚内侧推回。球速越来越快，两个人的传球速度从每秒十米加速到每秒十五米、二十米、二十五米。

第三十脚传球的时候，林书逸的左脚没有停稳球——球从脚边弹了出去，滚出了边线。他的呼吸很重，小腿在发抖，脚底的水泡又开始疼了。但他没有停下来。

“再来。”他说。

乔尼看了他一眼，把球捡回来，重新开始。

第五十脚传球的时候，林书逸再次失误。这一次是他的右脚——脚底的疼痛让他的动作变形了，球从脚内侧滑了出去。他弯着腰，双手撑在膝盖上，大口喘气。汗水从额头滴落，在草地上砸出一个个小水印。

“休息一下。”乔尼说。

“不。”林书逸首起身来，“再来。”

乔尼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把球踢了过来。“你是我见过的最倔的人。”

一百脚传球训练结束时，林书逸的脚底多了两个新的水泡。他坐在草地上，把球鞋脱下来，袜子被血水浸湿了，黏在脚底上，撕下来的时候疼得他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
“你疯了吧？”拉斯姆斯跑过来，蹲在他面前，看着他的脚底，“你的脚在流血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“你应该去医务室。”

“不。下午还有体能训练。”

“你这样子怎么跑步？”

“用脚后跟。”

拉斯姆斯看着他，沉默了很久。“你真的是十七岁吗？”

“分人。”

那天下午的体能训练是十组西百米冲刺跑。每组之间休息一分钟。林书逸用脚后跟着跑——姿势很奇怪，速度也比平时慢了很多。跑到第六组的时候，他的脚底己经麻木了，血从球鞋的缝隙里渗出来，在红色的跑道上留下一串暗红色的脚印。

赖齐格站在跑道边，看着他跑。没有叫停。

第七组。第八组。第九组。

第十组。林书逸冲过终点线的那一刻，双腿一软，跪在了跑道上。他的胸口在剧烈起伏，耳朵在嗡嗡地响，视野在发黑——但他的嘴角是翘着的。

赖齐格走过来，站在他面前。“你的脚在流血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“为什么不告诉队医？”

“因为我不想停下来。”

赖齐格看着他，沉默了很久。然后他蹲下来，把林书逸的球鞋脱掉。袜子己经被血浸透了，黏在脚底上，他用剪刀小心地剪开，露出血肉模糊的脚底。两个水泡己经破了，脚掌的皮肤被磨掉了一大片，露出粉红色的嫩肉。

“你疯了。”赖齐格说。

“也许。”

“克鲁伊夫说过，‘天才不是天生的，是训练出来的’。但你没有必要把自己练到受伤。”

“如果我不把自己逼到极限，我就永远不知道自己能走多远。”

赖齐格看着他，沉默了很久。然后他笑了。“你知道吗，上一个对我说这种话的人，是埃德加·戴维斯。他十七岁的时候，也把自己的脚练到流血。他现在在巴塞罗那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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