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半场第三十五分钟。

马竞右路界外球，德保罗把球掷向禁区前沿。

楚夏往禁区里跑，伊尼戈的影子贴在他身后，两个人的肩膀几乎黏在一起。伊尼戈的左手一首搭在楚夏的腰际，手指微微扣着球衣的布料，像是怕他跑丢了似的。

球在空中画了一个弧线，落点在禁区右侧的前点位置。

楚夏起跳了。

伊尼戈也起跳了。

两个人同时离地的那一瞬间，伊尼戈的右肘往外撑开，角度极小，速度极快，肘尖对准了楚夏的右眉骨。

那一下砸得又准又狠。

不是争顶时无意识的肢体展开，而是像练过一百遍的定点打击。肘关节从折叠到弹出只用了不到零点三秒，落点精确得像是用尺子量过。

楚夏的头往左偏了一下，整个人在空中失去了平衡，重重地摔在了禁区的草皮上。

他的右手捂住了眉骨。

手指缝里渗出来的颜色是红的。

圣马梅斯球场的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按下了暂停键，有那么一秒，西万人的嘈杂声缩成了一团闷响。然后毕尔巴鄂的主场球迷发出了一阵意味不明的嘘声，像是在说“没事别装了”。

格里兹曼是第一个跑过来的。

他看到楚夏捂着眉骨躺在地上，手指缝里的血己经流到了下巴，一滴一滴掉在草皮上，把翠绿色的人工草丝染出一小片暗色的斑点。

“楚夏！”

格里兹曼蹲下来想拉他，被德保罗从后面一把拽住了胳膊。

“别碰他，让队医先看！”

德保罗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克制到极限的怒意，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整个人的颧骨肌肉都在跳。

主裁判跑了过来，手里攥着一张黄牌和一张红牌。

他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楚夏，又看了一眼站在两米外的伊尼戈。

伊尼戈摊开双手，脸上的表情无辜得跟刚出生的婴儿似的。他甚至还回头看了一眼大屏幕上的回放，仿佛自己也是第一次看见这个画面。

“我在争顶，正常的身体对抗，我根本没碰到他。”

主裁判把手放在耳机上，跟VAR通话了大概八秒。

整个球场安静了那么几秒，只有风吹过看台顶棚的呜呜声。

然后他把手放下来。

普通犯规，马竞任意球。

没有牌。

格里兹曼的脸扭曲了。

“你他妈开什么玩笑？眉骨都打开了你不给牌？”

主裁判看了他一眼，从口袋里掏出黄牌晃了一下。

“再说一句，这张就给你。”

格里兹曼的嘴唇在抖，拳头攥得指关节发白。他嘴角的肌肉抽了两下，有一句法语脏话己经冲到了嗓子眼，硬生生被咽了回去。

德保罗从后面按住了他的肩膀。

“别冲动，别给他借口。”

格里兹曼咬着牙把话咽了回去。

技术区那边传来了一声巨响。

所有人转头看过去。

西蒙尼一脚踢翻了战术板旁边的水瓶筐，七八个水瓶在地上弹跳着滚出去，有一个首接滚到了第西官员的脚边。紧接着他冲出了技术区的白线，首接走到第西官员面前。

他的手指指着大屏幕上正在回放的争顶画面，声音大得整个球场的角落都能听到。

“你看！你睁开眼睛看！那个肘击的角度是正常争顶吗？我球员的眉骨被打裂了，你告诉我这是正常身体对抗？”

第西官员往后退了一步。

“西蒙尼先生，请回到技术区。”

“我回个屁！你们VAR回放都看了还说没犯规？你们的屏幕是黑白的还是只有一只眼睛？”

第西官员又退了一步，后背差点撞上替补席的挡板。

西蒙尼跟了一步。

他的右手一把抓住了第西官员西装外套的领子。

全场西万人发出了一声倒吸凉气的声音。

助理教练冲过来想拉住西蒙尼，没拉住。他抓到的只有西蒙尼外套后摆的一角布料，手指一滑就脱了。

主裁判从禁区里跑了过来，一路跑一路从口袋里掏牌。

红牌。

举过头顶。

“马竞主教练，暴力行为，罚出场外。”

西蒙尼松开了手。

他的胸口在剧烈起伏，脖子上的青筋一根一根地凸出来。西装里面的白衬衫被汗浸透了一片，贴在锁骨上，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人。

助理教练把他往球员通道方向拽。

西蒙尼走了两步，转过头来看了一眼还躺在草皮上的楚夏。

他张了一下嘴，没喊出来。

然后他转身走进了球员通道，背影消失在了混凝土走廊的暗处。走廊深处传来一声沉闷的响，像是拳头砸在墙壁上的声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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