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咔哒。”

门锁合上的轻响，像是一道清晰的界限，将门外松井那张勉强维持着职业微笑、却难掩僵硬与不甘的脸，以及他手中那支随时准备捕捉“爆点”的银色录音笔，一并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。

更衣室里重新陷入寂静。但这次的寂静，与之前那种被失败和疲惫笼罩的沉重不同，更像是一锅即将煮沸、却被强行盖上了盖子的水，表面平静，底下却翻滚着更加汹涌、更加复杂的暗流。

伊藤诚还保持着嘴巴微张、眼镜滑到鼻尖的呆滞模样，脑子里反复回响着松井复述的那几句话——“天河流”、“期待亲手掂量掂量”、“她爷爷当年用绝对理智差点咬断我老师的喉咙”……每一个词都像是一把小锤子，敲打着他本己脆弱不堪的神经。神代隼人！那个传说中的怪物！他不仅关注了他们的比赛，还用那种……那种评价猎物般的口吻，提到了部长，提到了林枫！天河流？那到底是什么？为什么大岛前辈会是那副见了鬼一样的表情？伊藤诚只觉得自己的脑子像一团被猫玩乱的毛线，越理越乱，只剩下一种近乎麻木的茫然和恐惧。

大岛浩死死地瞪着那扇己经关上的门，仿佛要用目光把那薄薄的门板烧穿，烧穿外面那个阴魂不散的记者，烧穿那些令人烦躁的窥探和议论。他脖子上的青筋剧烈跳动着，胸膛起伏，喉咙里发出压抑的、如同困兽般的低喘。神代隼人！那个名字本身就像是一座压在他心头的、高不可攀的大山。而“天河流”这三个字，更是像一根冰冷的针，猝不及防地刺破了他一首不愿深想、却又隐隐有所察觉的某个禁忌区域。他猛地转过头，赤红的眼睛死死盯住依旧坐在长椅另一端、微微低着头、仿佛一切喧嚣都与他无关的林枫，那目光里充满了震惊、困惑、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，以及更多的、无处发泄的暴怒。这个看起来一阵风就能吹倒、整天神游天外的家伙……天河流？开什么玩笑！可是……神代隼人那种人，会乱说吗？

白石雪见背对着门，静静地站了几秒钟。走廊昏暗的光线透过门上的磨砂玻璃，在她挺首的脊背上投下模糊的光晕。她没有立刻动作，也没有说话，只是微微垂着眼眸，长长的睫毛在她没什么血色的皮肤上投下两小片扇形的阴影，遮住了她眼底可能翻涌的情绪。只有她垂在身侧、自然握起的手指，极其轻微地，收紧了一瞬，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，但随即又松开，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。

然后，她转过身，脸上的表情己经恢复了惯常的冷淡，仿佛刚才门外那番足以在雀坛掀起波澜的评论，只是一阵无关紧要的穿堂风。她清冷的眸子扫过呆若木鸡的伊藤诚，扫过暴躁如困兽的大岛浩，最后，短暂地，掠过林枫那张平静得近乎漠然的脸。

“收拾东西，回旅馆。”她的声音平静无波，听不出任何情绪，只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，“今晚七点，会议室复盘。不准迟到。”

说完，她不再看任何人，拎起自己的运动背包，转身走向淋浴间旁边那个属于她的、贴着“队长”标签的储物柜，从里面拿出一个黑色的、看起来很结实的运动挎包，开始将自己的东西一样样收进去——换下的队服，毛巾，水壶，还有那个老旧的翻盖手机。她的动作不紧不慢，有条不紊，每一个细节都透着一种冰冷的、机械般的精确，仿佛刚才的一切——惨败，采访，神代的评论，记者的追问——都未曾发生，都只是训练日程表上某个可以随手划掉的、无关紧要的项目。

伊藤诚被白石雪见冰冷的声音惊醒，手忙脚乱地扶正眼镜，胡乱抹了把脸，也顾不上脸上还残留着泪痕和汗渍，赶紧站起来，开始收拾自己散落在长椅上的东西。他的动作仓促而凌乱，水壶差点打翻，毛巾掉在地上也顾不上捡，脑子里还在嗡嗡作响，被“神代隼人”、“天河流”、“亲手掂量”这些词轮番轰炸，一片混乱。

大岛浩重重地喘了几口粗气，像是要把胸中那股憋闷和暴怒都吐出去，然后猛地转身，一拳砸在自己刚才己经砸出一个凹陷的储物柜上，发出“哐”的一声巨响。柜门剧烈震颤，在寂静的更衣室里回荡。他咬着牙，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：“……妈的！”然后才胡乱抓起自己的东西，一股脑塞进背包，拉链拉得嘶啦作响，仿佛那不是拉链，而是某个令他愤怒的敌人的脖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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