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神代宅邸时，雨终于下了。

不是细雨，是倾盆的、像天空被撕裂般的暴雨。雨点砸在庭院的青石板上，溅起密集的水花，发出震耳欲聋的轰响。宅邸的灯光在雨幕中显得昏黄、飘摇，像随时会被浇灭的烛火。

林枫被首接送进“清心温泉”的密室。平藏早己等在那里，脸色是从未有过的凝重。他看到林枫右臂蔓延到肘部的暗红色魂点纹路时，眼神深处有什么东西沉了下去。

“封印崩坏率，87%。”平藏快速检查后，声音嘶哑，“少爷，必须立刻进行‘二次封印’。但这次需要的‘炁’量很大，而且……可能会永久损伤林先生的经脉。”

“损伤到什么程度？”神代苍站在密室门口，雨声从门外涌进来，让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遥远。

“最好的情况，右手无法再承受高强度‘炁’流动，意味着他不能再使用‘雀鬼流’、‘魂视’等需要精细‘炁’控制的技巧。最坏的情况……”平藏顿了顿，“整条右臂的经脉彻底坏死，以后连普通人的握力都达不到。”

密室陷入寂静。只有温泉水流淌的潺潺声，和门外暴雨的轰鸣。

“做。”林枫说，声音嘶哑，但很平静。

“你确定？”神代苍转头看他，“没有右手，你打不了麻将。打不了麻将，你之前所有的努力，所有的坚持，就都没意义了。”

“但活着，就有意义。”林枫看着自己右臂上那些暗红色的、像活物般缓缓蠕动的纹路，“如果让魂点彻底暴走，我可能连人都不是了。那时候，打不打麻将，还有什么区别？”

神代苍沉默了几秒，然后点头。

“平藏，开始吧。用最好的药，最强的封印。我要他三天后，至少还能坐在牌桌前。”

“是，少爷。”

二次封印的过程，比第一次痛苦十倍。

平藏没有用银针，而是用十三根特制的、像头发丝一样细的金针，刺入魂点纹路的十三个核心节点。每刺入一根，林枫就感觉像有一把烧红的烙铁，从那个节点开始，沿着经脉一路灼烧到心脏。他想叫，但牙齿咬得太紧，只能发出沉闷的、像野兽濒死般的呜咽。

暗红色的魂点纹路在金针的刺激下疯狂挣扎，像被钉在板上的蛇，扭曲，翻滚，试图挣脱。但平藏的“炁”像冰冷的铁钳，死死按住那些纹路，一根一根，将金针完全推入。

到第十三根金针刺入时，林枫的意识己经模糊了。他感觉自己像被拆开，被重组，被扔进冰与火的炼狱。右臂完全失去了知觉，不，不是失去知觉，是变成了某种“异物”——冰冷，沉重，像不属于自己的身体。

不知过了多久，剧痛开始消退。林枫勉强睁开眼，看见自己的右臂——从肩膀到手腕，被十三根金针钉着，针尾露在皮肤外，闪着冰冷的金光。而原本暗红色的魂点纹路，被那些金光“钉”在原地，颜色变成了暗紫色，不再蠕动，但也没有消失，像被冻结的血管，凝固在皮肤下。

“封印完成。”平藏的声音听起来极其疲惫，“但只是暂时的。十三根‘镇魂针’，最多能压制七天。七天后，要么找到根治的方法，要么……针会崩断，魂点彻底暴走。”

他擦了擦额头的汗，看向神代苍：“少爷，林先生现在需要静养。至少三天内，不能使用右手，不能集中精神，最好连麻将牌都不要碰。”

“三天后就是第二轮比赛。”神代苍说。

“那也至少要休息两天。”平藏摇头，“‘镇魂针’会持续消耗他的体力，现在的他，连普通人的状态都不如。”

林枫想说什么，但喉咙像被砂纸磨过，发不出声音。他只能点头，然后，在温泉的温热中，沉沉睡去。

这一次，他做了很长的梦。

不是银白色的河流，不是灵魂的碎片，是更具体、更清晰的画面——

爷爷坐在老家的堂屋里，面前摆着一张老旧的麻将桌。桌上是残局，爷爷盯着牌，手指在牌面上轻轻敲击，像在计算，又像在等待什么。

然后，爷爷抬起头，看向梦中的林枫，笑了。

“小枫，”爷爷说，声音很清晰，像就在耳边，“知道麻将最重要的是什么吗？”

林枫想回答，但说不出话。

“不是赢，是‘活着’。”爷爷自问自答，“在牌桌上活着，在牌桌下也活着。活着，才能看到下一张牌，才能等到下一次机会。所以，有时候，该弃和的时候要弃和，该点炮的时候……也要敢点。”

他顿了顿，眼神变得深邃：

“但有时候，弃和是死，点炮也是死。那时候怎么办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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