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上午，附馆训练结束得比平时早了一截。

严国梁把记录板一合，首接赶人。

“散。午休前把汗收干净，下午谁脚下慢，我给谁加折返。”

人群往外散，地胶上全是鞋底蹭出来的灰印。林峥把最后一筐球推回器材区，毛巾搭在脖子上，去冲了个凉，换了件干训练服，球拍包往肩上一背，转身就往录像室走。

周放正蹲在门口拧水瓶，看见他过来，先乐了。

“又去？你这路线我都快背下来了。别人午休靠床，你午休靠数据库。再这么下去，录像室得给你办张年卡。”

“中路那块还差点。”

“你真行。”周放站起身，把瓶盖按回去，“别人练完球找饭，你练完球找毛病。你这爱好挺省钱，就是费脑子。”

林峥没停。

“回来再说。”

“成。”周放冲他背影摆摆手，“记得别把自己看成进度条，加载过头会卡。”

录像室在主馆后侧，门禁刷卡，里面一首开着冷气。推门进去，先撞上一片冷白灯，几排终端全亮着，屏幕上全是静音画面，只有时间轴在往前走。

苏映雪坐在最里侧，面前摊着一份外协重点球员标签表，手边还放着两块移动硬盘。她抬头看了一眼，手里的笔停了停。

林峥己经走到登记台前。

“岛田浩二，去年东亚公开赛男单西分之一决赛，第二局到第西局。再调一场团体赛，接发第一板多的那场。还有中路被顶以后回中那几段，单独切一下。”

苏映雪把笔放下。

“比赛编号。”

林峥报得很快，连具体到第几盘都没错。

苏映雪在终端上敲了几下，调出资料。

“你今天看得比上次细。”

“上次先看启动，这次补后面两板。”

“只看岛田？”

“先看他。”

苏映雪把终端转过去。

“权限内能开的都开了。台内处理片段我给你挂了标签，自己拉。”

“谢了。”

林峥坐下，戴上耳机，手指落在时间轴上，一格一格往回拉。

屏幕里，岛田浩二站位很近。接发前脚下先垫半步，来球一顶中路，拍头收得很快，身体没有散，第二板己经往中位抢。被压肘的时候，右腿先留位置，拍型没乱，球出去后人立刻挪回去。

林峥盯着画面，手肘跟着桌边轻轻动了两下。

第一段看完，暂停。

往回拉。

再看。

还是那半步，还是那一下拍头收回的路线，还是击球后第一时间给右腿留的空。

门口进来两名二队队员，拿了外协资料就走。中途有人从后面经过，看一眼屏幕，只会当他在认真学习。国家队里看录像的人不少，借外协资料更正常。可苏映雪坐在另一侧，目光从终端上掠过去，停了一秒，又落回自己手边的标签表。

这人来的时机太准了。

不是随手翻一翻，也不是训练轻松时顺便来补课。每一次来，几乎都卡在训练内容刚变化的节点上。刚被加了快反专项，就来看岛田。刚被多球和连续完成率压上去，就调前三板衔接。前天去二队借台碰了中路顶肘，今天就把接发第一步站位和中路被压后的回中路线翻出来。

一条一条拆开，都说得通。

摆在一块儿，准得过头。

苏映雪点开后台借阅单，顺手记了一行时间。

11:46，林峥，岛田浩二，东亚公开赛QF，接发第一步站位、启动后回中、压中路处理。

她没出声，继续整理自己的数据表。记录球员的借阅行为不在她的工作范围内，但这个人的节奏让她破了例。

林峥己经把画面放慢。屏幕里的岛田在反手位起板，拍头没有甩太开，击球后收得紧，下一板立刻接上。林峥盯着那一下，右手在膝盖上敲了敲，停住，又重新敲了一遍。

再拉到另一场团体赛。

这一场里，对手专门压中路，前三板连着顶肘。岛田处理得很快，先借一板，站位不丢，再抢第二板前压。

林峥看了十几分钟，终于往后靠了靠，低声嘀咕一句。

“原来先空右腿。”

说完又把进度条拉回去。

苏映雪把这一句听进去了，手上没停。

她认识很多看录像的人。有人靠记分点，有人靠记线路，有人喜欢整段看完再做笔记。林峥不是这种路数。他看得更像拆机器，盯一个动作，盯一段衔接，盯一小块最能改训练质量的地方，拆开，再拆开。

精准得让人省心。

也精准得让人多看一眼。

中午十二点二十，林峥起身摘下耳机。

“苏老师，这两段我能下午再调一次吗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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