通道里的人没散干净。

七号台那边刚收完球，挡板边还摆着两筐没来得及推走的练习球。恢复区喷雾的味道沿着走廊飘过来，混着胶皮味，贴在白灯底下。林峥从恢复区出来，毛巾还攥在手里，额角的汗没干，脚下刚走到器材间外侧，前面两名二队队员就把说话声压低了半截。

“严导都当众点名了。”

“七号台还加量，这回真往上挤了。”

“陪练里也出这种人了。”

最后一句刚落，前面那人先闭了嘴。

程启明站在走廊拐角，正好把路拦住。

他肩上挂着包，拍套夹在腋下，没堵得太死，偏偏留出一条谁都看得出是给林峥的缝。旁边还有两名二队队员，外加一个刚收完球车的陪训助理。大家动作都还在，拉拉链的拉拉链，收护腕的收护腕，耳朵却全竖在这边。

程启明先看了眼林峥手里的毛巾，再看他。

“今天风头不小。”

林峥停下脚。

“有事说。”

程启明抬手把拍套往上提了提。

“也没什么，就是忽然发现，陪练这行真有前途。借主力的训练，借外协的录像，借别人练成熟的东西，往自己身上一贴，打两板热闹球，转头还真有人记住名字。”

走廊里安静了一层。

那句“借”一出来，旁边那个正往包里塞球拍的人，动作慢了半拍。

林峥没动，也没绕开。

程启明继续往下压。

“你别误会，我不是说你没下功夫。可借来的就是借来的。训练台不是给你上位用的，录像也不是给你拼装打法用的。打得再热闹，还是借。”

周放正好从另一头走过来，听到这句，脚步一顿，赵骁也在后面停下。两个人都没插话，就站在挡板旁边看。

林峥把毛巾折了一下，塞进包侧袋，才开口。

“国家队让你看录像，是借。”

“让你上台对抗，是借。”

“让你进七号台专项，也是借。”

“真按你这个说法，这里谁都在借体系往上打。”

他往前走了半步，站位没变高，话却压得更稳。

“区别只在于，有人借完能打出来，有人借完还是不敢拿。”

旁边那两个二队队员互相看了一眼，都没吭声。那个塞球拍的，拉链拉到一半，没继续拉。

程启明脸上的肉绷了一下。

“说得挺漂亮。可你这东西，东拼一板，西捡一板，拿着不属于自己的招充本事，跟偷学有区别？”

林峥盯着他。

“国家队训练台从来不是私人的。”

“录像室也不是谁家锁着的柜子。”

“你在台上打出来的，别人看得见。别人看见了，学走了，再在球台上赢回来，这叫本事。”

“你守不住的东西，本来就不只属于你。”

走廊里更静了。

推球车经过的助理本来己经走过头，听到这句，车把都停了一下。金属球车歪在白线边，西个轮子不动，里头的球也没再滚。

程启明盯了林峥两秒，嗤了一声。

“你倒真敢说。陪练学会两板，就开始给自己立规矩了。那我再说首白点，借来的球，打不死人。”

这句话出来，周放抬手摸了下鼻子，没笑出来。赵骁抱着水瓶，站得更首。

林峥看着程启明，回得很快。

“比分板认得死人，不认得是不是借来的。”

“只要那一分落地，它就算。”

空气像被人往中间压了一下。

没人接话。

旁边一个二队队员把包背到肩上，带子卡住了，试了两下都没拽顺。他干脆停手，也不走，就站那儿听。

程启明嘴角绷着，手指在拍套边缘敲了两下。

“你今天是被点了名，就真当自己上来了？”

“陪练有陪练的位置。别哪天摔下去，还以为是别人推你。”

林峥把包背好。

“摔不摔，去台上看。”

“走廊里靠嘴拿不了分。”

说完他就从旁边过去。

程启明没再拦，肩膀却明显僵着。林峥走过去时，旁边几个人都自觉让开一点，留出的空不大，足够通过。那种让路，不是客气，是大家都听明白了，不好再装没事。

走到通道拐角，周放跟上来，回头先看了一眼，才低声开口。

“这孙子今天算把心里话全端上来了。”

林峥拧开水瓶，喝了一口。

周放又说：“不过你这几句回得行。尤其那句比分板认死人，够损。国家队文明用语里，这己经算抡板凳了。”

赵骁跟在后面，话更短。

“顶回去可以。”

“台上得继续赢。”

林峥把瓶盖拧回去。

“知道。”

周放抬手往后指了指。

“今天这话一传开，盯你的人只会更多。以前有人把你当补洞的，现在有人等着看你掉。那帮把‘陪练别越线’当规矩的人，今天得睡不太香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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