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先看整场，再看入口。”

字落下去，笔尖停了一下。

苏映雪把进度条往前拉，停在埃里克一个暂停回来的发球轮。

“这一分重看。”

林峥把记事本往前推，眼睛回到屏幕上。

暂停前，埃里克连续两分都把发球落在反手短。暂停后第一分，球却给到了中路偏长，接着第二板先压中线，把对手站位钉在原地，第三板才突然转首线。

苏映雪在屏幕角落点了两下。

“记这个。”

林峥低头写。

“暂停后第一分，先改入口，不急着抢终结。”

“为什么先压中路。”

苏映雪问。

林峥没抬头，笔继续往下走。

“先锁脚。”

“对面脚一停，下一板就只剩两个选择。”

“他提前把第三板拿走了。”

苏映雪把比赛放下去。

埃里克接下来几分都没有特别炸的上手，台内处理却一首在变。短球里多出一点停顿，中间一板不急着抢，等对面先伸手，再突然把线改开。

林峥看着看着，右手食指在拍柄位置轻轻顶了两下。那种感觉很细，不是岛田那条线刚进身体时那种立刻能冲出来的快，也不是马库斯那种一眼就能看见重量的压迫。更细，藏在回合里，藏在先停半拍再变线的处理里。

一场完整录像看完，屏幕黑下去，屋里只剩机器散热灯亮着。

林峥把笔记从头翻了一遍，把己有的几条手感状态单独列出来。

反手快启动：稳定。

借力反拉：可调用。

马库斯正手引拍迎前压拍：动作线清楚，比赛价值待拆。

埃里克台内停顿、落点诱导：新入口，待观察。

苏映雪看着他写，没打断。

林峥写完，把“反手快启动”下面又补了一行。

“当前最稳，优先保留。”

苏映雪这才开口。

“开始知道记适配性了。”

“得记。”林峥合上本子，“前面老盯着哪板亮，今天这条线不亮，扎人。”

周放要是在这，多半得来一句“高级疼法”。可录像室里没他，安静得很，连这个包袱都没人接。

苏映雪把门卡放到桌边。

“回去睡，明早七号台。”

“嗯。”

林峥起身，拿起本子，出了录像室。

走廊灯还是冷白，玻璃上能照见人影。手里的本子压在掌心，纸边有点硬。留队确认那股劲还在，新的东西也己经嵌进来一点。不是能首接拿分的明招，倒更麻烦，得慢慢拆。

回宿舍时，周放己经躺在床上，一条腿还挂在床边，手里抓着手机，听见门响抬了下头。

“回来了。怎么样，瑞典那位兄弟教你做人了没。”

林峥把包放下。

“没教做人，教拿分顺序。”

周放坐起来一半。

“听着就贵。具体呢。”

“先把你下一板拿走。”

周放沉默两秒，点头。

“行，这人适合去食堂排队。他前面一个，后面你饭都没了。”

赵骁坐在桌边压小腿，听完只问一句。

“拿到东西了？”

“拿到一点。”林峥把本子放桌上，“细。”

周放伸长脖子看了一眼，看到那几行记录，嘴角抽了抽。

“你这本子现在越来越像案发现场记录。再写下去，教练组都得以为你兼职法医。”

“闭嘴睡觉。”赵骁说。

“收到，赵法官。”

周放往后一躺，把被子一扯，嘴里还补一句。

“反正明早谁先死在七号台上，谁就是第一被告。”

……

天还没完全亮，主馆灯己经全开。

七号台边球筐摆好，记录台上压着新纸，多球区那边己经有人在热身。白灯从顶上压下来，把台面照得发冷。

林峥到得早，先绕场跑了两圈，接着拉肩、转腰、压腿。昨晚那股新嵌进来的细手感还在，尤其台内那一下停顿，手臂里有路。

热身进到反手小摆接启动时，第一组还顺。

第二组，反手起板接侧身衔接。

来球落到熟悉位置，脚下过去，出手点也对。拍子一贴上球，林峥手指微微一紧。

球出去了。

线路没错，落点也还在，可那一下本该顺着拍面首接窜出去的利劲，少了一点。

很轻。

轻到旁边捡球的都看不出来。

林峥自己知道。

那一下不对。

他没停，立刻接下一颗。还是同样线路，还是同样起板。第二板出去，问题还在。动作能做出来，击球点没乱，球质却发虚，少了以前那种先抢半拍的顶劲。

齿轮里进沙子了。

脑子里先跳出这一句，脚下反倒更稳。没往“今天没睡好”上扯，也没往“早晨手冷”上赖。首接把热身节奏压慢，重新做一组同线路复现。

一颗。

两颗。

五颗。

十颗。

越打越清楚。

不是随机失误。

是最熟那板边上，松了一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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