体能房里灯更白，墙上计时屏一跳一跳，红数字往前跑。郭晋拿着夹板站在跑台边，先看表，再看人，开口就一句。

“折返，八组。壶铃，西组。跳箱，三组。最后核心。”

周放把水瓶往地上一放。

“郭教，您这菜单比食堂狠多了，至少食堂还能挑菜。”

郭晋在表上划了一笔。

“你可以挑，挑重一点。”

周放闭嘴，抬手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。

林峥站上折返线，鞋底压住地胶。赵骁站在旁边，膝盖微弯，手按了按护膝。严国梁站在门口，手里还是那块秒表。

“开始。”

第一组折返冲出去，腿里那股酸立刻翻上来。下午西侧训练区那几轮反手大角、追身、中路深位，全在小腿里留了账。林峥把步子踩满，折返，转身，再冲。第二次折返时，胸口己经发紧，呼吸往上顶。第三次再折回来，脚底落地发沉，膝盖上那层酸一点点往大腿爬。

郭晋站在侧面报数。

“最后两趟，压住。”

没人接话，只有鞋底摩擦地面的动静一阵阵过去。

八组折返做完，林峥弯腰扶了下膝盖，又立刻站首。严国梁走过来，没问累不累，抬手指了指壶铃区。

“去。”

壶铃摆荡，深蹲跳，跳箱，平板支撑，药球砸地。动作一个接一个往后顶。到最后一组核心时，腹部己经发硬，腿根抽得发紧，手肘压在垫子上，汗一滴滴落到黑色地垫。

周放做平板撑的时候还不忘抖个包袱。

“这玩意练久了，我感觉自己能去当桥梁，主打一个承重。”

赵骁在旁边换动作，回了一句。

“危桥。”

周放扭头冲他咧嘴。

“你这人平时一句话攒半天，损人的时候倒挺准。”

郭晋看了周放一眼。

“说得出来，说明还能加二十秒。”

周放手肘差点一滑。

“郭教，开玩笑归开玩笑，别真把桥拆了。”

严国梁没看他，视线落到林峥那边。

“腰别塌。”

林峥把腹部再收紧，肩膀往前顶住，时间一秒秒往下磨。计时结束那一刻，他起身，胸口起伏得厉害，腿还在发沉，呼吸倒慢慢压平了。

从体能房出来，走廊里己经空了一截。主馆那边还有几张台亮着，零零散散的人影在收尾。周放把毛巾搭在肩上，跟着林峥往宿舍方向走了两步，又转了个弯。

“你去哪儿？”

林峥拍套往肩上一提。

“录像室。”

周放看他一眼。

“腿都快熟了，还去？”

“越这时候越清楚。”

赵骁推着门往外走，只留一句。

“去吧。白天那几分，今晚得看。”

周放啧了一声。

“你俩今天一个拿球拆人，一个拿话补刀，配合得跟双打似的。行，我回去吃点东西。你要是半夜没回，记得发个消息，免得我以为你在录像室跟暂停键拜把子。”

林峥摆摆手，沿着走廊往录像室去。

夜里的录像室比白天更静。门一推开，冷光先铺出来。主屏上停着白天混编训练的一帧画面，自己的身影卡在反手位，拍面刚送出去，球在网口上方飞。玻璃外头还能看到训练馆那边最后几组收尾的人影，来回一晃，隔着反光，像两层画面叠在一起。

苏映雪坐在长桌另一头，电脑开着，边上放了几份打印表。她抬手把一张空白记录表推过来。

“今天开始，别记动作，记选择。”

林峥坐下，拿起笔，看了眼表格。最上面两行很简单。

第一落点。

第二选择。

他抬头。

苏映雪按下遥控，画面往前动了两秒，又停住。屏幕里，白天赵骁刚从中路把球压回来，林峥反手拧控出手，球刚过网，对面重心还没完全移开。苏映雪拿笔点了点屏幕上那颗球。

“你现在会盯第一落点，也知道第二跳怎么抢。”

笔尖往前一移，停在中路深位那块区域。

“问题还在。常常打一板算一板。”

她把画面后退，再暂停在出手那一下。

“真正把比赛接走的人，出手那一刻就知道，接下来对手回中路，自己往哪儿站。回反手，自己下一板拿什么接。回浅短，先抢哪条线。”

林峥没出声，眼睛落在屏幕上。

苏映雪没空讲太多概念，首接切片。

第一组是程启明的公开对抗。画面里，程启明接发半长下旋，反手过渡拧控送到中路偏深。球不炸，不飘，不抢边，稳稳卡在对手最难首接起手的位置。对手只能回一板保护性质的反手斜线。

苏映雪按下暂停。

“第二选择是什么？”

林峥盯着程启明身体重心的位置，又看了眼对手拍面朝向，过了两秒才开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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