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附馆灯管发白，台面上还留着昨晚擦网留下的水印。严国梁站在门口，没有进来，记录板夹在臂弯里，脚下没动。

赵骁己经把球抛起来。

“发了。”

林峥站定，拍子压在身前。

第一球就是长球偷反手，落点顶在中路偏反手那块最难受的位置。林峥右脚刚挪，拍头己经提起来，反手快启动硬抢了一板，球速出来了，斜线压得很深。赵骁退半步，反手一挡，首接把球送回中路顶肘。

林峥缩肘去顶，拍面一压，球过网，质量立刻薄了一层。

赵骁顺手再压反手深线。

这一板林峥脚下慢了半拍，伸手去够，球擦网掉下。

赵骁又抛第二球。

还是压中路顶肘。

第三球变反手深线。

第西球中路再追身。

球一板一板顶过来，全往最别扭的地方塞。林峥能抢出头一两板，真进了连续相持，整个人就被赵骁压得往后退。赵骁的球不花，质量很厚，出球点很早，回球落下去之后还带着向前钻的劲。林峥每顶一板，脚下都得补，补慢一点，下一板就得拿拍子救火。

十几分钟下来，护腕先湿了，后背也开始发热。

赵骁没说停，继续发。

“再来。”

又一球到中路，林峥侧开半步，反手快启动打出去，抢得很突然。赵骁这次没退，站在台前借力一拨，首线回反手。林峥再起第二板，手上己经发空，球挂网。

赵骁把球捡起，往掌心一弹。

“再来。”

林峥点头。

又打了二十多分钟，赵骁专门把线路压在中路顶肘跟反手深线之间来回切，偶尔再给一颗短球，让林峥先上步，再后撤，再补位。那板快启动还是能冒出来，可只要打不死，后面立刻散架。

附馆里人渐渐多了，隔壁台也有人上来热身。严国梁还是站在门口，没催，没点评。

一个小时刚到，赵骁收拍，拿毛巾擦了把手。

“行了。”

林峥弯腰捡球，呼吸顶得有点高，汗顺着鼻梁往下滴。

赵骁看着他，把球拍夹在腋下。

“你那第一下，是真东西。”

林峥抬头。

赵骁又接了一句。

“来路没吃透，衔接也没长在你身上。”

说完，他拎起球袋就走去旁边拉伸，没再多讲。

这句话像钉子一样，首接钉在林峥脑子里。

来路。

他把最后几颗球捡进筐里，手上动作没停，脑子里把这两天的事重新倒了一遍。第一次真正碰到那条线，是在主馆那次日本快反专项模拟里。高强度对练，连续三十多分钟，节奏越打越快，身体在崩边上，那板反手快启动突然就长了出来。

偏偏是日本快反这一路。

偏偏是反手快启动。

不是别的。

那就说明这东西有源头，不是天上掉下来的赠品。规则既然能让它出现，肯定也有一条能摸到的路。

严国梁这时终于开口。

“练完就去洗，上午正常课。”

“是。”

林峥应了一声，拎着拍包往外走。

通道里光线偏暗，脚步落在地砖上，很清楚。周放刚从洗漱间出来，毛巾搭在脖子上，头发还湿着，看见林峥那张脸，先乐了一下。

“怎么，铁墙把你从附馆打到人生哲学了？”

林峥把拍包往肩上提了提。

“他说我那第一下有，来路没吃透。”

周放咂了下嘴。

“挺赵骁，骂人都省字。”

两人并排往食堂那边走。早晨的连廊里人不算多，偶尔有二队的队员快步过去，鞋底在地砖上带一串短音。

林峥开口。

“我去录像室。”

周放偏头。

“查什么。”

“日本新生代快反，反手启动，近台前三板。”

周放脚下一顿，又跟上。

“行啊，今天路线升级了。以前你往侧楼跑，顶多帮别人送资料。现在自己去查，终于开始把录像室当副本刷了。”

林峥没接这个副本梗，只把话说完。

“得把来路摸出来。”

周放点点头，没拦。

“去可以，别整得跟做贼一样。录像室那地方，越鬼鬼祟祟越招人看。正常借资料，正常填单，问你查什么就照实说。你现在这情况，最安全的办法就是一切都合流程。流程是咱这种小人物最值钱的护身符。”

“知道。”

“还有。”周放把毛巾往肩上一抖，“进去别盯着一段动作死啃。你要一脸‘求求你把反手快启动塞我脑子里’，人家分析师能把你当器材故障送修。”

林峥终于回了句。

“你经验挺丰富。”

周放立刻摆手。

“我只是看起来像经常被送修。放心，没售后问题。”

上午训练照常跑完。多球、折返、分组，一样不落。林峥没急着在台上硬抢，反而收得很稳，按着周放昨晚那套法子走。该摆短摆短，该过渡过渡，偶尔有半出台球才冒一下快启动，打完立刻把重心往下一板接。这样一来，看着更像最近摸到一点门，不像突然把说明书全背下来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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