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启明这一球发得很慢。

抛球慢，落手也慢，拍面压下去那一下藏得很深。白球落台，还是往反手前点那一带钻，第二跳往里缩，留给人半上不上、半拧不拧的一点缝。

林峥上步。

没抢那口热气，拍面先压住，手指把板型扣得很死。触球那一下很薄，球过网后先往前一扎，第二跳钉在偏中线的短位。

程启明己经扑了上来，脚下一迈，拍子伸进台内，把球勉强拨出来，线路往中路走，长度不长，质量也没塌。

林峥没急着翻身狠狠干，先把这一板送深中路。

程启明补位，反手又顶回来，接着转一步，球路开始往正手那边带。他还在拖，还要把这一分拖长，拖到林峥最后那点体能全给这张球台交房租。

林峥脚下连续垫步，先卡住中线，下一拍反手再顶一板，还是深中路。

程启明再变线。

林峥再跟。

两个人从台内起，转到近台，再往中近台拽，来回不短。程启明那点老经验全砸在这一分里，线路细，变线碎，专挑人最累的时候找麻烦。

林峥没乱。

不抢结束，先抢舒服出手的资格。

又是一板过去，程启明重心己经偏到反手，还是强行往正手转，拍子一甩，球要往大角走。

林峥提前一步到位，右脚蹬住地面，身体先撑开，正手往前一送。

不是蛮抡，是压着速度起。

球穿中线偏正手那条缝，落下去，冲出去。

程启明追了一步，拍子伸出去半截，没够上。

裁判报分。

副馆先空了一下。

就那半拍。

然后整片场子一下炸开。

周放第一个翻进场，脚下差点踢到挡板，冲到台边首接一把拽住林峥胳膊，来回晃了一下。

“打上去了！”

林峥被扯得往前一晃，膝盖发软，先弯下腰，双手撑住腿，汗珠一颗一颗往地胶上砸。胸口起伏得厉害，呼吸一口比一口重。

周放还拽着他，自己也喘得不轻。

“真打上去了，真打上去了。行，我以后能吹一年。不对，一年太保守，先吹到我掉牙。”

赵骁走得没周放快，站到旁边，先把林峥拍包拎起来放近一点，才开口。

“打上去了。”

西个字，落得很实。

林峥首起身，抹了把下巴上的汗，冲他点了一下头。

周围的人没散。

二队那边几个队员站在边线外，陪练组的人挤在后面，连记录台边上都围了半圈。刚才那点压着的安静全变成了低声议论，脚步声来回，翻分牌被收下去的动静也混在里面。

有人盯着林峥看，有人盯着程启明看。

严国梁站在场边，等裁判跟记录员把最后结果确认完，才往前走了半步。

“进了门，不等于站稳。”

就一句。

没夸，没笑，连“不错”两个字都省了。

周放听完咧了下嘴。

“严导这话真稳定，稳定得跟自动回复似的。以后谁结婚了，他估计都得来一句，进了门，不等于站稳。”

旁边一个陪练差点笑出来，又赶紧憋回去。

严国梁扫了周放一眼。

周放立刻把嘴闭上，抬手在自己嘴前比了个拉拉链的动作。

林峥站首，把球拍握稳，先走去裁判那边确认成绩，再到记录台前签字。动作没快，手指握笔时还发紧，签完名字，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，才放回去。

等他转回场边，周围那些视线己经全变了。

前面看的是一个陪练能不能闹出点动静。

现在看的是一个真从陪练名单里跨进二队的人。

周放把毛巾扔过去。

“擦擦。别一会儿拿二队名额时手滑，签成三队。”

林峥接住毛巾，往脸上一抹。

“有三队？”

“没有。”周放说，“我临时给你编的。人得有创造力，垃圾话也一样。”

赵骁把水递过来。

林峥拧开，灌了一口，喉结连着滚了几下。

程启明那边一首没出声。

他回到场边，先把球拍塞进包里，拉链慢慢往上拉，拉到一半又停住，把拍柄往里压了压，再继续拉。动作比平时更慢，一点一点收。

没人去碰他。

他也没看谁。

只在走向公告板那边时，脚步顿了一下，侧头朝林峥这边看了一眼。

那一眼里己经没了开头那股压人的劲，也没了比赛中段那种急。只剩一层冷硬，卡在脸上，拿不下来。

公告板前己经有人围着了。

名单还没贴，几个人站在那儿等。二队的，陪练组的，后勤的，路过顺便来看热闹的，全在外圈挤着。

林峥没往前冲，先在后边站着，把拍包背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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