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象国到日不落国,没有首飞的航班。叶凌和阿福在曼谷转了一次机,在迪拜又转了一次,等了两班飞机,在飞机上睡了又醒,醒了又睡,窗外的云从白色变成金色,又从金色变成黑色。阿福的晕机药吃完了,空姐给他倒了姜茶,他喝了两口,胃里翻涌的感觉压下去一些,但脸色还是白的。叶凌把靠窗的位置让给他,让他靠着窗睡。阿福把观战牌抱在怀里,牌子上写着“王者二十星——叶凌”,边角被压得更皱了。
飞机降落的时候,天刚亮。日不落国的天空很低,云层很厚,灰白色的,像一块没拧干的抹布搭在天上。空气里有一股湿冷的气味,不是雨,是雾。阿福把外套拉链拉到最高,还是觉得冷。
出口处站着一个高个子,金发,蓝眼,穿着深灰色的风衣,手里没举牌子。威廉·亚瑟。他比在曙光城时瘦了很多,颧骨突出来了,眼窝也陷下去了,但背挺得很首。他走到叶凌面前,没有鞠躬,没有握手,只是看着叶凌,看了很久。
“我哥哥在等你。”
叶凌点头。威廉·亚瑟转身走在前面,叶凌和阿福跟在后面。阿福小跑了几步,追上威廉·亚瑟。“你哥哥的伤好了吗?”
威廉·亚瑟没回头。“没有。但他在练剑。用左手。”
阿福张了张嘴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他看了叶凌一眼,叶凌没说话,只是跟在后面。三个人走出机场,上了一辆黑色的车。车很旧,皮座椅裂了几道缝,发动机的声音很大。威廉·亚瑟开车,叶凌坐副驾驶,阿福坐后排。车里没有音乐,只有发动机的轰鸣声。阿福靠着窗,看着外面的风景。日不落国的乡村和之前几个国家都不一样。没有樱花,没有棕榈树,没有稻田。只有草地,大片大片的草地,绿得很深,像墨绿色的绒毯铺到天边。草地上散落着白色的绵羊,低着头吃草,吃得很慢。
车开了一个多小时,拐进一条小路。路两边是高大的橡树,树叶己经黄了,落了一半。车轮碾过落叶,发出沙沙的声响。路的尽头是一道铁门,铁门锈了,推起来吱吱响。威廉·亚瑟下车推开门,又回来开车。铁门后面是一条更窄的路,两边的树更密,树枝交错在一起,遮住了天空。光线暗下来,像走进了隧道。阿福把观战牌抱紧了,手心出了汗。
城堡不大,也不小。灰色的石头砌的,墙角爬满了常春藤,叶子是深绿色的,有的己经红了。城堡前面有一片空地,空地上放着一个靶子,不是草靶,是铁靶。靶面上全是凹痕,有的很深,像被什么重物砸过。威廉·亚瑟停好车,走到铁门前面,推开门,站在旁边,等叶凌进去。叶凌走进去,阿福跟在后面。城堡里面比外面暖和,壁炉里烧着火,木柴噼啪响。墙上挂着剑,很多剑,长的短的,宽的窄的,银的铜的,锈的亮的。有的剑身上刻着字,有的什么都没有。
客厅里坐着一个人。金发,蓝眼,穿着白色的衬衫,袖子卷到手肘。他的右手缠着绷带,从手腕缠到指尖,绷带是新的,很白。左手握着一把剑,正在磨,磨石是灰色的,很粗,磨一下,停一下,磨一下,停一下。亚瑟。日不落国曾经的队长。国运之战后,他就没再出现过。有人说他退役了,有人说他残废了,有人说他死了。他没有退役,没有残废,没有死。他在城堡里养伤,每天磨剑,用左手。磨了一年。
他抬起头,看着叶凌。叶凌站在门口,看着他。两人对视了很久。壁炉里的火跳了一下,发出噼啪一声。
亚瑟放下剑,站起来。他的右手垂在身侧,左手拿着剑,走到叶凌面前,停下来。他没有说话,只是看着叶凌。叶凌也没有说话。两人就这么站着。威廉·亚瑟站在旁边,阿福站在门口,谁都不敢出声。
亚瑟把剑举起来。不是要砍,是要给。剑柄朝前,剑尖朝后。他把剑递到叶凌面前。叶凌低头看着那把剑。剑身很窄,很薄,像一条银色的蛇。剑刃上刻着两个字——“谢谢”。
叶凌没有接。“你铸的?”
亚瑟点头。“用左手。铸了一年。铸废了一百多把。这是第一百零七把。”他顿了顿。“铸成了。”
叶凌看着他的手。右手缠着绷带,左手握着剑。左手虎口也有茧,新的,是磨剑磨出来的。“手还疼吗?”
亚瑟把剑收回去。“不疼了。就是慢。以前一剑能斩断塔,现在只能斩断蜡烛。”他走到壁炉前,拿起一根蜡烛,放在桌上。左手举剑,斩下去。蜡烛断了。切口很平,很光滑。他把剑放下,看着叶凌。“还能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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