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蒙蒙亮，窗外的微光透过病房的百叶窗，切割成细碎的光斑，轻轻落在病床上，驱散了些许深夜的寒凉，却驱不散满室的沉闷与愧疚。

我在一片刺鼻的消毒水味中缓缓醒来，浑身的酸痛与疲惫席卷而来，昨夜的失控与荒唐，像潮水一般，猝不及防地涌进脑海，每一个画面，每一个细节，都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刚才，烫得我脸颊发烫，心尖发疼。

身边的今阳还在睡，呼吸轻浅而均匀，眉头却微微蹙着，哪怕在睡梦中，也依旧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与隐忍，想来，腰伤的疼痛，哪怕在沉睡中，也在反复折磨着他。

我小心翼翼地侧过身，目光久久停留在他的脸上，指尖悬在半空中，终究还是没敢触碰他的眉眼。

他睡着的样子，褪去了所有的绝望与不甘，褪去了所有的疲惫与落寞，像个卸下所有防备的孩子，安静而脆弱，连睫毛都带着淡淡的倦意，微微垂着，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浅浅的阴影。

阳光落在他苍白的脸颊上，勾勒出他消瘦的轮廓，颧骨依旧高高凸起，下颌线锋利得有些硌眼，那是岁月与伤痛留下的痕迹，是我亲手刻在他身上，也刻在自己心底的遗憾。

就在这时，李商隐的那句诗，毫无预兆地撞进我的脑海，一字一句，清晰而沉重，此情可待成追忆，只是当时己惘然。

是啊，此情可待成追忆，我们之间的十年爱恋，十年牵挂，十年纠缠，终究都只能化作心底的回忆，那些滚烫的誓言，那些并肩的时光，那些未完成的约定，都成了过往云烟，再也回不去了。

而当时的我们，懵懂而倔强，懦弱而胆怯，错过了一次又一次，等到幡然醒悟，才发现，早己物是人非，只剩下满心的惘然与悔恨，只剩下无尽的遗憾，萦绕心头，挥之不去。

我缓缓闭上眼，深深吸了一口气，鼻腔里依旧是浓得化不开的消毒水味，混杂着今阳身上淡淡的药香，那味道，熟悉又陌生，像我们之间的关系，明明刻骨铭心，却又隔着无法逾越的鸿沟。

原来，我们终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，终究还是做了最荒唐的事。

我明明己经答应了陈医生，明明己经决定放下过往，明明即将成为他的妻子，明明承诺过要给他一个安稳的未来，可我，却在今阳最脆弱的时候，失控地奔向了他，背叛了陈医生的温柔与珍视，也背叛了自己的承诺，更辜负了今阳眼底的期盼与悔恨。

愧疚像藤蔓一样，紧紧缠绕着我的心脏，越收越紧，疼得我几乎无法呼吸。

我对不起陈医生，对不起他日复一日的温柔陪伴，对不起他小心翼翼的呵护，对不起他眼底的真诚与期盼，对不起他为我做的所有一切。

他明明知道我心底有放不下的人，却依旧选择包容我，守护我，而我，却用这样的方式，回报他的深情。

我也对不起今阳，对不起他这些年的牵挂与等待，对不起他为我承受的伤痛与遗憾，我明明给不了他未来，却还是忍不住贪恋他的温暖，忍不住与他纠缠，让他再次陷入绝望与挣扎，让他以为，我们还有重来的可能。

最对不起的，还是我自己。

我明明知道，这样的纠缠，只会让我们三个人都遍体鳞伤，只会让遗憾越来越深，却还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，控制不住心底的执念，一步步走向荒唐，一步步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。

我以为，靠近他，就能缓解心底的思念与疼痛，却没想到，这份失控的温暖，只会让我更加愧疚，更加痛苦，更加无法原谅自己。

不行，我不能再这样下去了，我不能再这样纠缠下去了。

我该走了，立刻，马上，在今阳醒来之前，在我还能保持最后一丝理智之前，彻底离开这里，离开他的世界，再也不打扰。

只有这样，才能减少对陈医生的伤害，才能让今阳彻底死心，才能让我自己，彻底清醒，才能结束这无尽的纠缠与遗憾。

我小心翼翼地起身，动作轻得像一片羽毛，生怕惊动了沉睡中的他，腰腹传来一阵轻微的酸痛，提醒着我昨夜的荒唐。

我从包里拿出钱包，抽出一叠现金，轻轻放在他的枕头边，指尖微微颤抖，那点钱，微不足道，根本弥补不了我对他的亏欠，也弥补不了我们之间所有的遗憾，可我能做的，也只有这些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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