酝酿了整整一个晚上,我才终于鼓起勇气,走到陈医生面前,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,带着连自己都察觉不到的颤抖,陈医生,冰协邀请我去上海参加一场退役选手的公益冰演,我……我想去。
说完这句话,我就死死地低着头,指尖攥着衣角,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,不敢去看他的眼睛,生怕从他温柔的眸子里,看到一丝失望,一丝难过。
预想中的责备和追问没有到来,头顶传来他温和的声音,像春日里的微风,轻轻拂过我紧绷的神经,好啊,你去吧。
我猛地抬头,撞进他含笑的眼眸里,那眼神里没有半分不悦,只有满满的宠溺和担忧,正好我最近门诊不忙,没什么事,我陪你去好不好?我帮你收拾行李,路上照顾你,到了上海也能帮你留意身体,别累着了。
他的话像一把钝刀,狠狠扎进我的心尖,疼得我瞬间红了眼眶,鼻尖一阵酸涩。
我怎么敢?怎么敢让他陪我去上海?怎么敢让他坐在台下,看着我和今阳并肩站在冰场上,滑着属于我们的《月光》?怎么敢让他亲眼看着,我和那个藏在心底、从未放下的人,重温当年的默契与温柔?
更怎么敢让他知道,我小腹里,正怀着另一个男人的孩子,怀着他从未知晓的、我背叛他的秘密?
无数个“不敢”在心底翻涌,我慌忙地摇了摇头,指尖都在微微发抖,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,声音沙哑地辩解,不用了,陈医生,浩哥也去,还有苏桐他们,我们队里好多老队友都在,人多热闹,也能互相照应。你忙你的就好,我自己去就行,很快就回来,不会耽误太久的。
他看着我,眼神微微顿了一下,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,像被乌云遮住的月光,转瞬即逝。
我知道,他大概是察觉到了我的慌乱,察觉到了我话语里的闪躲,可他没有点破,只是轻轻点了点头,语气依旧温柔得让人心疼,好,那你注意安全,照顾好自己,别硬撑。到了上海,不管有什么事,哪怕是一点小事,都要随时给我打电话,好不好?
话音落下,他伸出手,轻轻摸了摸我的头,掌心的温度透过发丝传来,暖得我鼻尖更酸,眼泪在眼眶里疯狂打转,差点就控制不住掉下来。
我清楚地知道,他是真的疼我、宠我,是真的想把所有的温柔都给我,可我却用谎言欺骗他,用背叛伤害他,我揣着别人的孩子,还要去见另一个男人,我怎么配得上他这样纯粹又深沉的温柔?我怎么能这么残忍,这么自私?
我用力点了点头,不敢再看他的眼睛,怕再多看一秒,就会忍不住坦白所有。
我猛地转身,逃也似的走进卧室,反手带上房门,后背紧紧靠着冰冷的门板,肩膀控制不住地颤抖,无声的眼泪终于滑落,砸在衣襟上。
平复了好一会儿,我才擦干眼泪,走到衣柜前,缓缓拉开最底层的抽屉,小心翼翼地拿出那件洗得发白的白色比赛服,那是当年我和今阳搭档滑《月光》时穿的,领口绣着一朵小小的月亮,针脚细密,是当年我亲手绣上去的,这么多年,不管搬多少次家,不管经历多少变故,我都舍不得扔,一首妥帖地藏在衣柜最深处,像藏着我们那段再也回不去的青春,藏着我们十年的默契与遗憾。
我指尖轻轻着领口的月亮刺绣,布料己经有些磨损,却依旧能感受到当年的柔软,记忆瞬间翻涌而来:当年训练结束后,今阳坐在冰场边,看着我绣这朵月亮,笑着说“晚月,以后我们每次滑《月光》,你都穿这件,就像我们永远在一起一样”,那时候的我们,眼里有光,心里有梦,以为一辈子都会并肩在冰场上,以为《月光》会陪我们走到冬奥赛场,走到地老天荒。
我深吸一口气,把这件承载着太多回忆的比赛服,小心翼翼地叠好,偷偷塞进行李箱的最底层,生怕被陈医生看到,生怕被他察觉我心底那见不得光的念想。
我看着行李箱里的比赛服,鼻尖又是一阵酸涩,心里满是唏嘘。
我从来没有想过,这么多年过去了,我竟然还会有机会,再穿上它,再和他一起,滑一次我们的《月光》。
这一次,或许是最后一次,或许,是我们遗憾的开始,又或许,是我们纠缠的延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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