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们走出场馆的时候，天己经彻底黑透了。

北京的夜晚带着初春特有的微凉，晚风轻轻吹过，卷着巷口飘来的海棠花香，淡淡的，甜丝丝的，像极了当年我们在首体冰场边散步时，吹过的那阵风，那时也是这样的夜晚，冰场的灯光映着我们的身影，风里混着海棠花的香气，我们并肩走着，说着未来的憧憬，眼里满是藏不住的光亮。

我们两个人并肩走在人行道上，谁都没有说话，只有脚步落在地面上的轻响，缓慢而沉稳。

就像当年我们在哈尔滨训练完，一起走回宿舍那样，安静得没有多余的话语，却又有着旁人无法读懂的默契与温柔。

晚风掀起我额前的碎发，也吹动了他耳边的发丝，我们之间隔着一拳的距离，不远不近，既熟悉又疏离，像隔着这十年错过的时光，看得见，却再也无法真正靠近。

路上的人很多，大多是刚看完比赛的观众，三三两两聚在一起，叽叽喳喳地讨论着刚才的赛事，语气里满是激动与赞叹，句句都离不开苏桐和韩琮的名字，离不开那枚沉甸甸的金牌。

周遭的热闹像一层无形的屏障，将我们两个人隔绝在外，我们像两个格格不入的局外人，安静地走着，听着那些喧嚣，心里没有波澜，只有一片淡淡的怅惘。

他们的热闹，是属于他们的荣光，而我们的青春，我们的梦想，早己被岁月埋在了过往的冰场上。

他走在我的身边，我微微侧头，就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味道，还是当年那种柠檬味的洗衣粉香气，干净、清爽，一点都没变。

十年了，他换过训练服，换过搭档，走过无数个城市，经历过无数次伤病与挫折，可身上的味道，却始终保持着当年的模样，像一道无形的纽带，将我们的过去与现在，紧紧连在了一起。

我目光落在他的侧脸上，路边的路灯次第亮起，暖黄色的灯光洒在他的脸上，将他眼角的细纹衬得愈发清晰，也将他眼底的疲惫与倦意，毫无保留地映了出来。

他的下颌线比当年更硬朗，脸上少了几分少年人的青涩，多了几分岁月的沧桑，可眉眼间的轮廓，还是我记忆中那个意气风发的模样。

看着他这样疲惫的样子，我的心一阵一阵地疼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揪着，密密麻麻的，连呼吸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涩。

原来，十年的时光，真的改变了太多。

我们从十五六岁的懵懂少年变成了快要三十岁的大人，我们从并肩追梦的搭档，变成了彼此生命中最熟悉的陌生人，我们的脸上多了岁月的痕迹，身上多了伤病的印记，心底多了无法弥补的遗憾。

可唯有这熟悉的柠檬味，唯有我们心底藏着的那份牵挂，从来都没有变过，无论过了多久，无论我们经历了什么，都始终刻在心底，无法抹去。

他好像察觉到了我的目光，脚步微微一顿，缓缓转过头，看向我，嘴角扯出一抹浅浅的笑容，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疲惫，却又藏着几分温柔，语气轻轻的，像晚风拂过耳畔，怎么了？

我被他看得有些慌乱，赶紧低下头，轻轻摇了摇头，指尖下意识地攥了攥衣角，声音轻得像叹息，没，没什么，就是有点感慨。

我不敢告诉他，我在看他眼角的细纹，在看他疲惫的模样，在怀念当年那个意气风发、无所畏惧的少年，更不敢告诉他，我心底那份藏了十多年，从未熄灭的牵挂。

他哦了一声，眼底闪过一丝了然，脚步继续向前，轻声问道，感慨什么？

我抬起头，望向远方的灯火，沉默了片刻，才缓缓开口，语气里满是时光流逝的无奈，感慨时间过得真快，一晃十多年就过去了，我们就这么，跌跌撞撞地过来了。

我们走过了太多的坎坷，经历了太多的离别与遗憾，那些曾经的憧憬与约定，那些年少的欢喜与执着，都在岁月的打磨中，渐渐变成了心底最珍贵的回忆。

他笑了笑，笑容里多了几分怀念，语气也柔和了许多，是啊，十多年了。当年我们第一次见面，你还是个小丫头，胆子小得很，训练时牵个手都害羞，脸涨得通红，连头都不敢抬。

他说这话时，眼底闪着温柔的光芒，仿佛又回到了当年那个哈尔滨的冰场，回到了我们第一次相遇的那一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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