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们坐在角落的餐桌旁，沉默像一层薄薄的冰，将我们与周遭的热闹彻底隔绝。

饭店里人声鼎沸，邻桌的食客谈笑着碰杯，碗筷碰撞的清脆声响、孩童的嬉闹声、老板热情的吆喝声交织在一起，暖意融融。

可我们这一桌，却安静得可怕，静到能清晰听见彼此的呼吸声，静到能听见窗外晚风掠过巷口海棠树的轻响，连桌上饭菜蒸腾的热气，都仿佛在这份沉默里，慢慢冷却下来。

我们就那样坐着，目光或是落在桌上的餐具上，或是望向窗外昏黄的路灯，谁都没有先开口，像是在小心翼翼地守护着这份难得的平静，又像是在逃避着那些藏在心底、终究要开口的话语。

不知沉默了多久，他缓缓抬起手，拿起桌角的白酒瓶，指尖微微有些颤抖，瓶身与玻璃杯碰撞，发出清脆的轻响。

他倒酒的动作很慢，琥珀色的酒液缓缓流入杯中，泛起细密的酒花，首到酒液漫过杯口一点点，才停下动作，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。

然后，他双手捧着酒杯，目光落在我身上，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沉重与温柔，晚月，敬你。

我愣了愣，下意识地拿起自己面前的酒杯，指尖触到冰凉的杯壁，心底泛起一阵莫名的酸涩。

我看着他眼底的疲惫，轻声反问，敬我？

他轻轻点头，眼底闪过一丝动容，声音沙哑得像是被岁月磨过，嗯，敬你。敬你这些年，一个人熬过的那些日子，敬你从来没有真正放弃过花滑，敬你……还愿意陪我坐在这里，吃这一顿迟了十年的饭。这些年，辛苦你了。

这句话像一颗石子，猝不及防砸进心底最柔软的地方，酸涩瞬间蔓延至西肢。

我强压下喉咙里的哽咽，努力挤出一个温柔的笑容，轻轻举起酒杯，与他的杯子轻轻相碰，“叮”的一声轻响，像是敲碎了这十年的隔阂，也敲醒了那些尘封的回忆。

我也敬你，我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，敬你这些年，硬撑着腰伤的坚持，敬你从未放下的热爱，敬你……这些年，也辛苦了。

我们没有再多说一句话，同时仰头，将杯中白酒一饮而尽。

辛辣的酒液瞬间灼烧过喉咙，顺着食道滑进胃里，烧得人眼眶发烫，眼泪差点不受控制地掉下来。

我下意识地皱起眉头，指尖紧紧攥着酒杯，连耳根都泛起了淡淡的红晕，我还是和当年一样，酒量浅得可怜，一杯白酒，就足以让我卸下所有伪装。

他看着我泛红的脸颊和紧锁的眉头，眼底掠过一丝温柔的笑意，那笑容里藏着几分怀念，几分疼惜，语气也柔和了许多，你还是和当年一样，不能喝酒，一喝就脸红，连眉头都皱得紧紧的，像个受了委屈的小丫头。

我抬手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颊，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，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浅浅的笑容，眼底的酸涩渐渐淡了些，带着几分嗔怪，又带着几分难以言说的怀念，是啊，还是一样，一点都没变。

是啊，一点都没变。我还是当年那个喝一点酒就会脸红、连眉头都藏不住情绪的小丫头，他还是当年那个细心，能记得我所有小习惯、能一眼看穿我情绪的大男孩。

可偏偏，我们之间的距离，却在这十年的时光里，变得越来越远，远到我们并肩坐着，却仿佛隔着一整个青春的鸿沟，看得见彼此，却再也无法真正靠近，再也无法回到当年那个可以肆无忌惮、无话不谈的模样。

他沉默了片刻，拿起筷子，夹了一块色泽鲜亮的糖醋排骨，小心翼翼地放进我的碗里，动作温柔得像是在呵护一件易碎的珍宝。

来，尝尝，他的声音很轻，带着几分期待，又带着几分忐忑，还是不是当年的味道，我记得，你当年最喜欢吃这个。

我看着碗里那块裹着浓稠酱汁的糖醋排骨，鼻尖微微一酸，仿佛又闻到了当年的味道。

我拿起筷子，轻轻夹起排骨，放进嘴里，甜丝丝的酱汁在舌尖化开，带着淡淡的酸，口感软糯，入口即化，和当年我们第一次来这里吃的味道，一模一样，没有丝毫改变。

那熟悉的味道，瞬间勾起了心底尘封的回忆，仿佛又回到了当年，我们拿着中国杯冠军，满心欢喜地坐在这个位置，他也是这样，一块一块地给我夹糖醋排骨，笑着看我吃得满脸酱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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