沙地上的爬痕在月光下凝固了一瞬，随即被夜风抹平。高台上的姜无恙没动，考古刷仍抵在肩前，指节因久握而发白。她听见身后工坊区传来金属碰撞的轻响——是素商还在控制台前，铜钮拨动声清脆有序，七台机关犬的蜂鸣逐一归于平静。

天刚亮时，警报解除的消息传遍避难所。守夜的人瘫坐在沙地上打盹，伤员被抬进遮棚，残骸清理工作重新开始。姜无恙蹲在工坊门口，从背包里取出那块拼接完整的陶片，指尖抚过表面八个古篆字：“木代钢术，三蒸三晒。”

她盯着看了半晌，忽然起身掀开工坊角落的布帘。里面堆着昨夜拆解剩下的枯木枝干和藤蔓纤维，全是之前用来做支架和绝缘层的边角料。她抽出考古刷，在陶片边缘轻轻一敲。

绿光闪了一下。

文字浮空，像水纹般漾开。一段原本被误认为农具改良说明的文字缓缓重组，显露出真正的内容：**“老藤筋为骨，枯木髓为壳，地窖七日，阳曝三朝，可承千钧。”**

姜无恙呼吸一滞。

这不是农耕技术，是材料置换法。

她立刻翻出随身携带的《考工记》残卷笔记，对照着比划起来。笔记里祖父用红笔圈过一句：“秦末兵械短缺，墨者曾以朽木代铁，制甲御敌于函谷。”当时她只当是野史逸闻，如今看来，竟是真有其事。

“你在看什么？”素商的声音从背后响起。

姜无恙回头，看见她站在工坊中央，手里还拿着一把青铜凿。小姑娘眼睛下方有淡淡的青黑，显然一夜未眠。

“我在找能做护甲的材料。”姜无恙把陶片递过去，“你看这段。”

素商接过陶片，眯眼读了一遍，眉头越皱越紧。“这不可能。木头再怎么处理，也扛不住沙蝎一撞。”

“但它说的是‘代钢’，不是‘胜钢’。”姜无恙指向公式中的“三蒸三晒”西字，“它没说要硬过钢铁，而是说能‘承力’。就像藤编背篓能扛百斤粮，靠的不是硬度，是结构。”

素商沉默片刻，走到工作台前铺开一张残图。那是她自己默写的墨家机关甲设计图，关节处全用金属咬合。

“你说得对。”她低声道，“我们一首想着复原原版墨甲，但现在的条件……根本拿不到合金板。”

姜无恙点头：“所以我们不复原，我们创造。用现有的东西，走古人的路。”

两人对视一眼，没再多话，立刻动手。

第一批试验品很快出炉。姜无恙带着两个工匠挖了个两米深的沙坑，把选好的枯木段埋进去，浇上温水，再覆上湿布密封，模拟“地窖发酵”。藤蔓则按比例剪裁，浸泡在碱性泥浆中软化纤维。

三天后起坑，木髓果然变得柔韧许多。他们尝试将藤蔓缠绕成条状骨架，外裹蒸晒后的木片，用天然树脂粘合，压制成小型护臂模型。

第一次压力测试，护臂在重锤击打下瞬间断裂。

“太脆。”素商捡起碎片，捏了捏断面，“木片吸水后膨胀，应力集中在这儿。”

“那就改结构。”姜无恙拿起一块碎屑，对着阳光看了看，“我们别用整片贴合，改成鳞片叠压，像鱼甲那样。”

素商眼睛一亮：“还能在内层加一圈藤编网兜，缓冲冲击。”

第二次试制，她们调整了比例，将木片切成六角形小块，用藤筋串联成可活动的甲叶，内部衬上双层编织藤网。成型后放在沙地上，由一名壮年男子跳上去踩踏。

咔哒一声轻响，甲片微微凹陷，但未破裂。

“成了！”旁边一个年轻工匠脱口而出。

素商没说话，只是蹲下去，手指沿着甲片边缘细细。她的动作很慢，像是在读某种密码。许久，她低声说：“这纹路……和我记忆里的不一样。但更合理。”

姜无恙擦了擦额头的汗：“古人受限于工具，只能做首角咬合。我们现在知道曲面分散压力更好，所以改了弧度。”

“你不是在复原技术。”素商抬起头，眼里闪过一丝光，“你是在让它活过来。”

她们趁热打铁，连夜赶工。工坊里油灯彻夜未灭，锤击声、锯木声、树脂加热的咕嘟声混成一片。更多工匠加入进来，有人负责削甲片，有人编织内衬，还有人用烧红的铁钉在木片上烙出防滑纹。

第五天清晨，第一件完整雏形终于完成。

它覆盖 torso 与双肩，呈暗褐色，表面是层层叠叠的六角甲片，边缘用青铜铆钉加固，内衬为密织藤网，肩甲处刻着一道简化的墨门符文。整体看起来粗糙，甚至有些笨重，但它是一件真正意义上的防护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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