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还在吹，灯阵边缘的火焰摇曳不定，像被无形的手拨弄着。姜无恙握着酒壶，指节微收又松开，铜质壶身在掌心留下一道道压痕。她没喝，也没放下，目光从伊万脸上移开，落在他面前那张摊开的地图上。

伊万没再说话，只是静静坐着，手搭在雪橇板边缘，胡须上沾的沙粒被风吹落了一半。他的眼神不再试探，也不再挑衅，像是终于卸下最后一层伪装，只留下一个疲惫却清醒的军人。

“我听说你们有能源核心。”他开口，声音比刚才低了些，带着点沙哑，“能启动机关、点亮灯阵的东西。”

姜无恙眉梢几不可察地一动，没应声。

伊万继续说：“我在北纬78度挖出这张图，不是为了自己用。西伯利亚冻土层下埋着一片能源矿脉，纯度高，储量够支撑一座城运转百年。”他用手指点了点地图中央一处红标区域，动作干脆，“我要用它换你们的技术——准确说，是换你们提取和稳定能源的方法。”

姜无恙终于低头看向地图。纸面泛黄，边缘磨损严重，显然是反复展开又折叠的结果。她没伸手去拿，而是将酒壶轻轻放在雪橇板另一端，与那半杯未饮的伏特加并列。然后才缓缓伸出手，指尖触到纸面的一瞬，发簪微震，检测仪无声启动。

数据流过脑海：材质为特制防水纤维纸，无追踪信号，无腐蚀涂层，无生物残留。能量读数平稳，未发现隐藏电路或微型发射器。表面只有风沙摩擦的划痕和几处干涸的油渍，像是曾被塞进某个机械舱内。

她将地图整张抽出，平铺在沙地上，右手拇指沿着红标圈起的范围缓缓滑过。坐标位置偏僻，深入极寒区，远离现有势力范围。按常理，这种地方不该有人类活动痕迹，更别说绘制出详细矿脉图。

就在她准备收起时，脑中突然响起一道冰冷提示音：

【检测到‘徐福计划’相关坐标。】

姜无恙呼吸一顿，瞳孔微缩。

那一秒，她几乎想立刻后退三步，把地图扔进沙里。但她没有。她只是垂下眼帘，长睫遮住眸底波动，左手不动声色地将地图对折两次，动作自然得仿佛只是整理文件。胎记仍在发热，不烫，但持续提醒着危险的存在。

“你说的条件，我会考虑。”她收回手，把地图贴身收进斗篷内侧口袋，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，“启明城现在需要的是生存资源，不是冒险远征。”

伊万盯着她看了两秒，忽然笑了下：“我没指望你当场答应。我只是想知道，你们有没有胆子接下这份礼。”

“礼？”姜无恙抬眼，“一张可能引来杀身之祸的地图，你也叫礼？”

“所有资源都是双刃剑。”伊万耸肩，“北极站五年，我见过太多人为了半块电池互相开枪。但也见过人在零下六十度把最后一口热汤让给伤员。区别不在东西本身，而在拿它的人。”

他顿了顿，声音沉下来：“我知道你在防我。你应该防。但我也知道，你现在心里己经有答案了——这图有问题，对吧？”

姜无恙没否认，也没承认。她只是看着他，右肩胎记微微跳动了一下。

伊万咧了下嘴，这次笑得有点涩：“你看，我们其实一样。都在判断对方是不是疯子，或者……是不是骗子。”

他站起身，拍掉裤子上的沙，重新背上战术包。通讯器挂回左耳，配枪也别回腰间。动作利落，但没刻意展示武力，更像是在宣告谈判结束。

“我不逼你回复。”他说，“消息带回就行。结果，明日答复。”

姜无恙点头，转身时不经意扫了眼灯阵。七盏蓝白火焰依旧稳定燃烧，光幕笼罩着启明城轮廓，在夜色中像一座漂浮的孤岛。她迈步走向光隙入口，步伐比平时快半拍，斗篷随风翻飞，露出腰间药囊一角。

身后，伊万站着没动，首到她的身影即将没入光幕，才低声说了句什么。风太大，听不清内容。

她没回头。

踏入灯阵的瞬间，系统提示再次浮现：

【‘徐福计划’坐标关联度提升至31%。建议规避接触。】

她脚步未停，右手悄然抚过内袋中的地图边缘。纸张坚硬，棱角分明，像一块藏在衣服里的刀片。

启明城近在眼前。流民们己经睡下，工坊门口堆着新砍的木桩，机关犬卧在沙地上，耳朵偶尔抖动一下。素商蜷在角落打盹，怀里抱着一把还没装完齿轮的扳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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