议事厅的风还在吹，地图一角被掀开又压下，像在呼吸。姜无恙的手指仍停在机关弩上，指腹贴着金属槽，没有收回，也没有发力。她盯着伊万，等他下一步动作。

伊万没动，也没说话。他的伏特加酒壶还静静立在桌角，封口蜡完好，霜未化。他只是站着，目光坦然，像是在等一场风暴过去。

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
沉重，整齐，是军靴踩在沙石地上的节奏。两下，三下，停在门口。一名俄联邦士兵推门而入，身穿白色防寒作战服，肩章沾着冰碴。他双手捧着一个密封金属筒，表面刻着西伯利亚极地科考编号，筒身覆霜，显然刚从低温箱取出。

士兵走到桌前，将金属筒轻轻放下，敬礼，转身离开。全程无声。

伊万这才点头，声音低沉：“图到了。”

姜无恙没应声。她盯着那金属筒，发簪末端微微一颤，检测仪无声启动。绿光扫过筒身，无异常信号，无能量波动，无纳米残留。胎记安静，系统静默。

她伸手，接过金属筒，入手冰凉。旋开盖子，抽出卷轴——一张防辐射复合材质的地图，边缘有加固胶条，展开时发出轻微的“咔”声。

她将地图平铺在金属桌面，压住西角。原本摊开的能源矿图被轻轻移开，叠在一旁。新图缓缓展开，显露出北纬68度至78度之间的广袤冻土带，地形线清晰，标注密集。

第一眼，是能源。

红色高亮区分布在雅库茨克以东、勒拿河上游、新西伯利亚群岛南岸，共七处，每处都标有预估储量与开采难度系数。姜无恙指尖划过数据栏，低声念出：“甲类矿脉三处，乙类两处，丙类两处……能量密度峰值达每立方千米十二吉瓦。”她顿了顿，“足够支撑十年运转。”

伊万站在原地，没插话。他知道她在验货。

她继续查看，手指移到地图边缘。那里有一行手写备注，墨迹略深，像是用铅笔反复描过：

【古结构体三处，疑似非现代建造。坐标己录，形态异常，建议规避。】

她瞳孔微缩。

手指立刻点向第一处标记——北纬75.3度，东经129.8度。位置靠近泰梅尔半岛北部，常年冰封，地图上本该是无人区。但这里画了个圈，圈内有个符号：一道弧线，末端分叉如羽，中间一点。

她见过这个符号。

《徐福东渡图》残片里，航路终点就是这个标记。当年在导师办公室翻到那份伪造的论文附录时，她就盯着这符号看了十分钟——它不属于任何己知航海图例，却出现在三份不同年代的摹本上。

她迅速从腰间药囊取出随身终端，调出数据库。输入坐标，比对《海外东经》《汉书·地理志》及现代卫星影像重叠分析。屏幕跳动几秒，弹出结果：

【匹配度：98.7%】

【相似结构仅见于秦代方士文献中的“登仙台”记载】

她没出声。

呼吸略微变深，但面部毫无波动。她只是抬头，看向议事厅另一侧的空位——尉迟铮常站的位置。那里没人，只有墙上挂着一把备用连发弩，箭匣半满。

她说：“看来，徐福的踪迹，比我们想象的更近。”

伊万听懂了这句话里的重量。他没问“徐福是谁”，也没追问“为什么更近会危险”。他只是看着姜无恙的脸，确认她不是在自言自语。

她不是。

她的右手己经离开机关弩，移到发簪上方。指尖轻触簪头，检测仪再次启动，这次是对地图本身进行微观扫描。无陷阱，无追踪代码，无隐藏层。整张图，是真的。

她终于转头，看向伊万：“你的人发现这些遗迹时，有没有遇到异常？比如设备失灵、人员失忆、或者……看到不该看的东西？”

伊万摇头：“没有。我妹妹喝完茶后，科考队才重新进入那片区域。他们只说‘地下有东西’，但钻探设备打不穿表层冰壳。我们以为是地质问题，就没深挖。”

姜无恙沉默两秒，把终端收起。地图依旧铺着，她用指甲在那处坐标上轻轻划了一下，留下一道浅痕。

“你给的图，完整。”

“我答应的事，做到。”

她看了他一眼，眼神不再锋利。疲惫从眼角渗出来，但她撑着没倒。这一夜太长，从丹方交付到地图兑现，信任像一根绷紧的弦，终于落了地。

可新的弦，又拉满了。

她没再说话。手指从发簪滑下，悬在半空，像是在等什么指令。议事厅很静，只有风穿过窗缝的声音，还有桌上两张地图并列躺着，一张代表生存，一张指向深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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