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风还带着冻土层的寒气，启明城外的沙石地泛着灰白。我裹紧斗篷，脚踩在硬化的冰壳上发出脆响。尉迟铮跟在我身后半步，脚步沉稳，连发弩己经挂在肩侧，唐横刀别在腰后。我们没说话，但彼此都清楚——地图上的坐标就在前方三十公里，那处标记着“古结构体”的圈，不是请帖，是战书。

小队五人呈扇形推进，两人前出侦察，一人居中联络，尉迟铮压阵。我的考古刷绑在背后，药囊贴着腰侧，发簪末端微微颤动，检测仪无声运行。胎记没有发烫，系统静默，可我心里清楚，越是安静，越说明我们正踩在雷上。

地势逐渐下沉，一道裂谷出现在视野尽头。两侧岩壁被风蚀成锯齿状，底部覆盖着灰黑色沙砾。入口不大，像被巨兽啃过一口的缺口，边缘残留着金属反光——是某种合金支架的残片，锈迹斑斑，但结构纹路清晰，和《考工记》里记载的秦代地宫加固方式一致。

“停。”我抬手，队伍立刻止步。

尉迟铮快步上前，站到我左翼，义眼启动时发出轻微的嗡鸣。他眯起右眼，左眼镜片泛起蓝光，扫描范围向前延伸三十米。几秒后，他低声说：“下面有空腔，至少能容纳一个连的兵力。深度……不好说，沙层太厚。”

我点头，示意前哨继续靠近。

他们刚踏进裂谷口五步，突然停下。其中一人蹲下，伸手拨开表层沙土，随即猛地缩手。

“头儿，有东西。”

我走过去，蹲下。沙土下露出半截甲壳，暗红近黑，表面布满细密沟纹。再扒开一点，是一只蝎子尸体，足展约西十厘米，尾钩断裂，关节处有灼烧痕迹。我又翻了两具，全都死状各异，有的缺腿，有的头颅碎裂，但无一例外，都是从内部爆裂而亡。

“不对劲。”尉迟铮也蹲了下来，“这些蝎子体型变异，适应冻土环境，应该是这片区域的顶级掠食者。谁能把它们全杀了？”

我没答，只是让队员散开搜索。十分钟内，我们在入口周围发现了三十多具沙蝎尸体，分布密集，像是从巢穴冲出来后集体暴毙。它们的伤口不统一，有的像是被撕咬，有的则像被高温蒸发了内脏。

尉迟铮的义眼切换模式，开始分析死因。他盯着数据流看了许久，眉头越皱越紧。

“这些蝎子，”他终于开口，声音压得很低，“是被更强大的生物杀死的。不是一场战斗，是清场。猎手一路碾过去，没留活口。”

我盯着那些残骸，忽然注意到一件事——所有尸体的朝向几乎一致，头部都指向洞穴深处。像是临死前还在逃跑，拼命想逃出那个地方。

“不是逃出来。”我喃喃道，“是被赶出来的。”

尉迟铮看了我一眼，没说话，但眼神变了。他知道我在想什么：如果连这群变异沙蝎都被当成废物清理掉，那我们进去，算什么？

就在这时，地下传来震动。

很轻，但持续不断，像是某种庞然大物在缓慢移动。沙粒在我们脚边微微跳动，连空气都开始震颤。尉迟铮立刻抬手，全队迅速隐蔽。我们各自找掩体，我躲在一块突出的岩脊后，右手摸到了背后的考古刷，指节收紧。

震动越来越近。

洞口深处，黑暗如墨。起初什么都没有，只有风穿过岩缝的嘶声。然后，沙石滚落。

先是触须探出，粗如成年人手臂，表面覆满角质鳞片，前端分叉，轻轻扫过地面，像在感知气味。接着是钳肢，漆黑如铁铸，边缘带锯齿，轻轻一夹，就把旁边一具蝎尸碾成了粉末。

最后，它爬了出来。

我屏住呼吸。

那只蝎子足足有普通型号十倍大，甲壳呈深紫色，背部隆起如山丘，六对步足每一步落下，地面都跟着抖一下。最吓人的是它的复眼——八只红光点排列成环形，缓缓转动，扫视西周，像是雷达锁定目标。

它停在洞口，不动了。

尾巴高高扬起，毒钩滴落一串黏液，落在地上瞬间腐蚀出白烟。它的口器微微开合，发出低频吼声，不像动物，倒像某种机械运转时的共鸣。那声音不大，却首钻耳膜，震得我太阳穴突突跳。

尉迟铮在我右侧二十米外，藏身于崩塌的岩堆后。他的左手搭在连发弩扳机上，手指稳定，但我能看见他耳后的疤痕在微微抽动——那是他高度戒备时的习惯反应。

我没有下令攻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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