数据流还在流淌，像一条无声的河。

林深的手指在终端边缘敲了两下，黑框眼镜压低了一寸。他盯着那枚幽蓝芯片驱动下的全息模型，眉头越皱越紧。算力确实惊人，但某些节奏不对——净水系统的压力反馈曲线太顺了，顺得不像真实演算，倒像提前录好的播放片段。

“这数据……有点滑。”他低声说。

姜无恙没动，目光仍锁在屏幕上，但右手己悄然按上腰间的药囊。胎记处传来一丝温热，不是警报，是提醒。

尉迟铮站在门侧，左眼义眼切换至频谱模式。美方设备的信号波段原本被标记为绿色，现在却浮出三道暗红细线，藏在背景噪声里，每隔180秒跳动一次，像心跳。

“林深，”姜无恙开口，声音不高，“你刚才说兼容性评估？”

“对。”林深立刻调出后台日志，“我正做路径逆向建模，用《考工记》里的‘规之以矩，准之以绳’法拆解它的数据结构。结果发现——”他点开一张拓扑图，“主运算之外，有冗余包在偷偷传东西。频率和我们内部通讯网一致，每三分钟上传一次全网节点分布。”

姜无恙走近技术台，袖口擦过终端边缘。林深放大信号源，指向电源模块夹层中一枚伪装成散热片的金属片。

“这是回传装置，独立供能，加密等级很高。外形处理得很巧，但纹路走向……”他翻出《考工记·轮人为舆》的电子扫描件，“看这里，‘机括隐匿，藏锋于钝’。这玩意儿就是照着古法做的陷阱，只是用途变了。”

尉迟铮冷笑一声：“拿咱们的老祖宗手艺，偷咱们的命脉？”

姜无恙没说话。她接过检测报告，指尖划过数据图谱。胎记突然一烫，她猛地抬头，首视美利坚代表：“你们要的不是净水技术的应用，而是启明城的神经脉络。”

代表脸上的笑容僵了半秒：“姜博士，我不明白——”

“不明白？”她将模拟动画投上主屏，“每三分钟，它自动上传一次全网拓扑结构。你说共享技术，背地里却在测绘我们的防御盲区。这就是你们的‘非军事化合作’？”

代表站起身，语气依旧平稳：“数据采集是为了优化协议适配度，属于常规流程。我们从未隐瞒——”

“常规？”林深打断，把拆解的装置举到灯下，“这个是‘常规’？它能穿透防火墙，绕过权限验证，还能伪装成系统原生组件。你们管这叫‘流程’？”

代表闭了嘴。

姜无恙将协议文本推回桌面，纸张滑出半尺，发出轻微摩擦声。她声音冷得像冻住的沙：“技术可以交流，但不能被监听。我拒绝签署任何带有隐蔽条款的文件。”

她转身下令：“尉迟铮，切断芯片连接，封存所有美方携带设备，待查。”

尉迟铮立刻行动。唐横刀未出鞘，但他一脚踩上控制台旁的物理断离开关，咔的一声，备用终端黑屏。他从战术腰带上抽出电磁钳，首接剪断数据链路，动作干脆利落。

代表的脸终于沉了下来。他慢慢整理西装袖口，站起身，不再看任何人。

“姜博士，”他语气低沉，“您今日的决定，或将影响未来三年全球干旱区的生存希望。”

姜无恙立在原地，汉服下摆垂落，纹丝不动。

“我们尊重选择。”代表朝门口走去，助手紧随其后。临出门前，他停下脚步，回头说道：“但也请记住——在这片沙盒之中，没有永远的朋友，只有永恒的利益。”

门关上了。

主厅陷入安静。林深低头看着手中还未归档的检测数据，屏幕蓝光映在他镜片上。他打开工具包，电路仪还连着那枚拆解的信号装置，接口处残留着一丝焦痕。

尉迟铮站在入口，右手仍搭在刀柄上，目送走廊尽头的背影消失。耳后疤痕微微发烫，他没去碰，只是盯着地面——那里，有一道极细的金属反光，是对方离开时掉落的微型存储卡边缘。

姜无恙走回主控区，拿起封存清单，指尖在“美方设备”一栏划过。她看向林深：“下一步防护措施，现在开始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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