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娘子扶着顾婆婆，身边还跟着张婶子等几位大娘婶子。

与卢梦令等人狭路相逢。

乡间的小路本就不宽，若是两三人并行，两拨人倒也能错开。

但赵娘子她们偏偏七八个人并排走着，把整条路堵了个严严实实。

卢梦令只好侧身，让到路边。

耀祖和天赐也跟着让开。

赵娘子一行人从她们身边经过，脚步却不约而同地慢了下来。

然后，停下了。

赵娘子偏过头，目光落在她们身上。

“天色不早了，你们小姑娘还要跑哪里去玩？”她温和地笑着。

天赐嘴快：“赵娘子，我们要……”

“我们要去桃林。”卢梦令打断她，接道，“我丢了东西，天赐和耀祖陪我去找。”

耀祖忙不迭点头：“嗯，桃花的手帕丢了。趁天还没黑，咱们去找找。”

她又不动声色地捅了捅天赐。

天赐不明所以，眨了眨眼，连忙跟着点头：“啊对对，我们去找手帕。”

“手帕罢了。”赵娘子笑道，“丢了就丢了，回头我给你绣一条。天快黑了，别让家里人等急了。”

话音刚落，一个西五岁的小女孩从耀祖家的方向跑了过来。

她扎着两个小揪揪，脸蛋圆圆的，跑起来一颠一颠。

小女孩跑到耀祖身边，扯住她的袖子，仰起脸，甜甜地喊：“阿姐，阿娘叫你回家吃饭了！”

卢梦令瞳孔微缩。

不对劲。

今天去耀祖家的时候，她家里确实很热闹。但随着耀祖记起往事，她的家人明明都消失了。

可现在，耀祖的小妹妹，又出现了。

“小桃花，”张婶子的声音响起来，她憨厚地笑着，“你也快回家吧。你阿爹今天钓了一条大鱼呢。”

说着，她侧身让了让。

后面走出了一个庄稼汉。

穿着粗布短褐，裤腿卷到膝盖，脚上还沾着泥。

一手牵着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，另一手提着一尾草鱼。

鱼很大，还在甩着尾巴，银白色的鳞片在夕阳下闪闪发亮。

阿爹，和妹妹杏花。

卢梦令的脑子里嗡了一下。

杏花看见她，眼睛一亮，撒开父亲的手就朝她跑过来。

“姐姐！姐姐！”

卢梦令下意识弯腰，把她接住了。

小小的身子扎进怀里，香香软软的。

杏花搂着她的脖子，小脸贴在她肩上，声音软软糯糯：“姐姐，快回家吧。娘亲今天做了烧鸡，可香可香了。”

鼻尖仿佛真的飘来了烧鸡的香气。

混着柴火的味道，混着夕阳的余温，混着这具小小的身体传来的体温。

她的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。

真好啊。

家里有人在等她。

有烧鸡，有鱼，有阿爹，有娘亲，有妹妹。

她什么都不用想，什么都不用怕。

她……

卢梦令猛地低下头。

她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袖口上，袖口的布料被撕掉了一截。

那一截布片，现在就系在她的左手手腕上。

布片没有展开。

但她知道，上面写的是……

“卢梦令，逃出桃花源”。

她不是桃花！

她是卢梦令。

困意像被一盆冷水浇灭。

她猛地抬起头。

桃花爹不见了，杏花也不见了。

她的怀里空空荡荡，什么也没有。

那尾还在甩尾巴的草鱼，也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。

卢梦令转头看向耀祖和天赐。

天赐站在原地，一脸的茫然，似乎还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事。

而站在她身旁的耀祖，眼神涣散，嘴角挂着一丝恍惚的微笑。

她的嘴唇微微翕动着，喃喃道：“好……好……回家……回家吃饭……”

“你们干了什么？”卢梦令看着赵娘子，冷冷道。

赵娘子收起了笑容。

“是我们该问你，你干了什么？”她的目光锐利，“你可以自己离开，但你为什么要怂恿耀祖和天赐一起走？”

“我没有怂恿她们。”卢梦令道，“我只是让她们看清楚。走不走，是她们自己的选择。”

“让她们看清楚？”赵娘子嗤笑，“你觉得自己在做好事？”

她向前走了一步。

“但你有没有想过，她们出去以后，该怎么办？”

又一步。

“你能对她们负责吗？你能保证她们不会再被伤害吗？”

再一步。

“桃花，你太自以为是了。”

风从田埂上吹过来，带着青草和泥土的味道。

桃花花瓣悠悠飘着。

卢梦令没有退。

“自以为是的，是你。”她说道。

赵娘子眉头一皱。

“我从没觉得在做好事，也没想过要对谁负责。”

卢梦令迎上赵娘子的目光，语气淡淡。

“我只是想知道这地方是怎么回事。问了，她们就想起来了。想起来了，我就顺便问一句要不要一起走。问了，她们就同意了。”

“你……”赵娘子张了张嘴，“你怎么能……她们要是出了事，你心里过得去吗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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